江苏
每个街道的角落，都有一间这样的屋子：门口堆着压扁的纸箱，墙上钉着一块黑板，写着当天的价格，门框上挂一杆大秤，秤钩子磨得发亮。门口七八只麻袋，装着玻璃、骨头、旧鞋、废铁。屋子小，进门得侧身，地上一层纸屑，空气里是纸壳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废品收购站。那时候，孩子们管它叫"换钱的地方"。
墙上那块黑板，价格天天变
黑板上的字是用粉笔写的，一笔一画很用力，写完还要用手指抹一下，怕看不清楚。"废纸 每斤三分""玻璃 每斤一分""骨头 每斤四分""废铁 每斤八分"，下面一行小字"牙膏皮 每个一分"。
价格不是死的。有时候废纸涨到四分，收购站门口能排起小队，家家户户翻箱倒柜找旧报纸。有时候铁跌了，收废品的老周就在黑板下面画个圈，说"这几天先别卖铁，等等"。
那时候的家长不扔东西。旧报纸攒在床底下，用麻绳捆成一摞；碎玻璃装在纸箱里，怕扎手，外面裹一层布；连骨头都留着，炖完汤的骨头晾干，一起卖。
牙膏皮、碎玻璃：一分两分攒起来的钱
牙膏皮是孩子们盯得最紧的。那时候的牙膏是铝管的，挤完了剪开，里面还能刮出一点，抹在牙刷上漱两下。真正值钱的是那层皮，铝的，一个一分。
一支牙膏能用一个月，一个月的等待。剪开、刮净、压平，攒在一个铁盒子里，攒够五六个，跑去收购站，能换五分钱。五分钱能买一根冰棍，或者两支铅笔。
碎玻璃按斤收，收的时候要用麻袋装好，一路上不能摔。酒瓶子、罐头瓶、药瓶都收，瓶口带螺纹的贵一点。有的孩子专门去饭馆后门捡瓶子，一个瓶子和老板换两分，攒一下午能换一本小人书。
旧书报和废铁，是最值钱的两样
废纸里最值钱的是书。旧课本、旧杂志，按斤称，比报纸贵。很多人舍不得卖书，可真到开学要买新本子的时候，还是得拿旧书去换。
废铁的分量重，几斤就能换一毛多。家里的旧铁锅、坏了的火钳、生锈的铁丝，都能拿去。有一年冬天，有个孩子把家里一根废铁管扛去了，卖了八分钱，回家被他爸追着打了半条街。
收废品的老周，记性比账本好
老周在里面坐了十几年，一杆秤用得很准。谁家送来的东西，他扫一眼就知道大概多重，秤完报数，从不多报也不少报。
他有个习惯，称完了要把东西重新码一遍，纸壳压平，玻璃装袋，铁件归堆。小孩送来的东西少，他也不嫌，一分两分照样数清楚，顺手往称盘上一放，说"下回攒多点再来"。
后来孩子们长大了，老周也老了。收购站的门换成了卷帘门，黑板撤了，门口摆了一台电子秤。再后来，那间小屋改成了修电动车的铺子。
后来站点撤了，孩子们也不攒了
现在扔东西方便，纸箱往楼下一放，半小时就有人收走。牙膏早换成了塑料管，一挤到底，没有可以剪开刮的那一层。玻璃瓶子有人上门收，一个一毛，比那时候贵，可没人再为了一分钱攒一个月。
前两年路过老街道，那间小屋的门开着，里面堆着旧空调和电动车零件。地上还有一层纸屑，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留下来的。
有个老太太在门口跟人聊天，说"以前这儿收废品，我儿子小时候攒牙膏皮，攒够了就买冰棍"。说完她看了看屋里，没再往下说。
那时候的钱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攒的过程比钱本身记得清楚。现在孩子手里不缺零钱，可好像也少了那么一件事，值得攒上一个月。
你们小时候攒过什么去卖？牙膏皮、酒瓶子，还是旧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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