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动的孩子｜06 孩子为什么越管越颓

有个爸爸说，你看我们家孩子，跟别人家孩子看来没什么不一样，也不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傻不呆的。好像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呀，我们自己觉得也没在他成长过程中怎么虐待他了，让他受伤害了。可是为啥？他这个灯泡和别人家的灯泡不一样呢，也有电，开关也开了。可是这个灯它就是不亮。一天天的失魂落魄的，就觉得不能去上学了。

孩子不去上学以后，这个家里发生的事，用他的话说是"全员上阵"。妈妈每天盯着，爸爸实在憋不住了就吼一阵，爷爷奶奶轮番劝，外公外婆打电话碎碎念。所有人都在按开关。灯还是不亮。

我跟他解释了一个词，叫短路。

孩子拒学这件事，很多时候不是"没通电"，而是家里短路了。

我见过四种最常见的短路模式。

第一种，叫控制型短路。

这类家庭里，往往有一个特别用力的妈妈或者爸爸。

她不是不爱孩子。她是太爱了，爱到没有任何缝隙。孩子几点睡、吃什么、穿什么、跟谁玩、作业写到哪一页，她全知道，全管着。

表面上看，这个孩子被照顾得很好。可实际上，他没有一寸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因为妈妈已经选好了。他不知道自己想穿什么，因为妈妈已经搭配好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因为妈妈已经规划好了。

然后有一天，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不是他变懒了。而是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练习过"为自己做决定"这件事。他的自主神经，从来没被启动过。

妈妈越管，他越退。因为每一次"管"，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你不行，你靠不住，你离不开我。

他最后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要么彻底“瘫痪”下来。

很多厌学的孩子，选了后者。

第二种，叫共生型短路。

这类家庭里，妈妈和孩子的边界，模糊了。

不是妈妈故意的。可能是因为婚姻里有些东西是空的，妈妈不自觉地从孩子身上找填补。也可能是妈妈自己的成长经历里，有一些没有被满足的需要，她无意识地让孩子来填。

表现出来就是——妈妈的情绪，跟孩子的表现绑在一起。

孩子考好了，她开心。孩子笑了，她松一口气。孩子一皱眉，她整个人都紧绷了。

孩子很早就学会了这件事。他不能开心地做自己，因为他一开心，妈妈就会靠过来。他也不能不好，因为他一不好，妈妈就崩溃。

他活在一个两难的处境里：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最后他选择不动。因为不动至少不会出错。

这类孩子往往特别"懂事"。小时候是别人家的孩子，大了突然就不行了。因为"懂事"太累了，累到身体替他罢工了。

第三种，叫分裂型短路。

这类家庭里，父母的教育方式完全相反。

一个严，一个松。一个催，一个护。一个说"你必须去"，一个说"算了别逼他了"。

孩子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头拉扯的橡皮，往哪边走都是错，都会得罪另一方。

他慢慢学会了一件事——钻空子。谁好说话找谁。谁松找谁。或者，用"我不行了"来让两个人暂时统一战线。

更麻烦的是，父母之间往往不承认这是问题。他们觉得"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挺好"。

可孩子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家里没有一条稳定的基线。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因为爸爸说的和妈妈说的永远是两套。他不敢信任任何一个人，因为每个人随时可能变。

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内心很难建立起稳定的安全感。他到了学校，面对老师和同学，也很难建立稳定的关系。因为他从来没在家里见过"稳定"长什么样。

第四种，叫缺席型短路。

这类家庭里，往往有一个长期不在场的爸爸。

不是人不在。人可能在。但心不在。孩子想跟他说话，他要么忙，要么只会说"你要努力""你要争气""我小时候比你苦多了"。

孩子慢慢就关上了那扇门。

妈妈一个人扛。扛着扛着就焦虑了。焦虑了就盯得更紧。盯得更紧孩子就更退。孩子更退妈妈就更焦虑。

这是一个死循环。而那个缺席的人，往往到最后会变成一个"裁判"——

"你怎么把孩子带成这样？"

妈妈听了这话，比孩子不去上学还崩溃。

缺席型短路最隐蔽的地方在于，它看起来像是妈妈的问题。是妈妈太焦虑，是妈妈控制欲强。可你往深了看，妈妈为什么焦虑？因为她一个人扛着。她为什么一个人扛？因为没有人接住她。

那个缺席的人，不是没有责任。他只是没有出现，所以看起来像是无辜的。

这四种短路模式，不是非此即彼的。很多家庭是混着的——又控制又分裂，又共生又缺席。

当然，我们也不用对号入座然后自责。我讲这些，不是要你回家指着另一半的鼻子归罪，"你看，都是你的问题"。

我想说的是——

孩子越管越退，大概率来讲，不是你管得不够，是管的方式碰到了短路的地方。电流走不通，再按开关也没有用。

你得先找到那根搭错的线。

可能是你管得太多了，孩子没有空间。

可能是你跟孩子的边界太模糊了，他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他。

可能是你们夫妻俩两个人说法总是相左，孩子不知道听谁的。

可能是家里有一个人一直不在，另一个人扛到快崩溃了。

找到它，然后松一松，先把搭错的线接对。

（韩明丽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青少年厌学干预与家庭咨询）

（作者 韩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