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来首次，西班牙全国总罢工会让左翼获利吗？

【文/观察者网 尧云栖】

在马德里，人们手持房屋形状的标语牌，喊着“我们没有家”。

在巴塞罗那，人们跟随着一条巨幅横幅前进，横幅上写着“生活，不仅仅是生存”。

11月11日，西班牙爆发自2012年欧债危机以来的首次全国总罢工，这也是该国首次主要因住房问题引发的总罢工。

而这场罢工距离11月29日的西班牙议会选举不到三周。

西班牙保守派政党人民党和右翼呼声党认为，工会正在玩政治游戏，试图帮助西班牙首相桑切斯，称这是“选举罢工”。左翼则将其称为“人民的罢工”。

数月以来的民调显示，选民倾向于右翼。

当地时间2026年11月11日，西班牙南部马拉加，抗议者冒雨参加因住房危机引发的全国总罢工。视觉中国

“基本保持和平”，但……

这场总罢工以“工资、住房、物价”为口号，持续24小时，得到了西班牙两大工会——劳动者总联盟（UGT）和工人委员会（CCOO）的支持。此外，因租金上涨和驱逐租客问题而感到愤怒的租户协会也参与其中。

工人和普通民众在巴塞罗那和马德里市中心聚集让这场罢工达到高潮。西班牙政府官员估计，尽管大雨倾盆，仍有12万人现身马德里。西班牙住房活动人士称，在巴塞罗那有40万人走上街头，而巴塞罗那市政府称，约5.5万人参加游行。

该国其他城市也举行了抗议活动。

住房活动人士瓦莱里娅·拉库在马德里向美联社表示，“这场罢工针对的是寻租者、房地产投机者、通过出售房产致富的大公司，当然也针对各级政府。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表明，我们有能力制定自己的议程，无论谁执政，我们都会继续这样做。”

西班牙中央银行称，该国目前约有75万套住房的短缺，预计到2028年，住房缺口将扩大至100万套以上。

由于越来越多人无力购房，租房需求大幅增加，加剧了租赁市场的压力。根据西班牙青年理事会的数据，西班牙平均租金为1176欧元（约8695元人民币），相当于年轻人平均月薪的98.7%。

居住在马德里的冈萨雷斯告诉法新社：“我36岁了，至今仍无法独自搬出来住。租金、房价不断上涨，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他目前在医院的IT部门工作，支持此次罢工。

工会表示，这场400万西班牙工人参与的总罢工基本保持和平。

但晚间，在巴塞罗那，警方和一些抗议者爆发了冲突，路透社视频显示，在主游行结束后，街道上的家具被人点燃。一名目击者告诉路透社，当西班牙防暴警察使用泡沫子弹、催泪瓦斯以及辣椒喷雾驱散在西班牙广场中心的抗议者时，马德里的紧张局势也升级了。

截至格林尼治时间11月11日21时（北京时间11月12日5时‌），警方通报称，在全国范围内至少拘捕73人，涉及至少1044起与总罢工相关的事件，包括封锁办公室、工业园区和焚烧垃圾桶。

工会则表示，警方在一场行动中使用催泪瓦斯和警棍，导致20名示威者受伤。工会形容警方“不相称地”采取行动，并称将提出刑事诉讼。

“或导致GDP下降0.1%至0.2%”

工会对这次罢工的评价是取得成功。

UGT和CCOO报告称，在战略性行业出现了大规模停工。港口和汽车行业的罢工参与率达到90%，包括纳瓦拉大众汽车工厂和巴塞罗那的西亚特工厂在内，多家工厂出现“全面停工”。

此外，在肉类产业罢工参与率达到85%，在垃圾收集行业为82%，在能源行业为75%。很多学校关闭。

但西班牙企业主联合会（CEOE）称此次罢工“失败”，表示整体参与率仅为5%。

工会与CEOE达成一致的是，重工业和交通运输业工人的参与度更高。

西班牙电网公司数据显示，当地时间上午10时至11时，电力需求降幅达到15.5%。

西班牙机场运营商Aena称，11月11日，西班牙各机场的航班取消率约为5%。

此外，总罢工导致西班牙国家铁路公司（Renfe）15.7%的AVE高铁和长途列车取消，10.5%的城际列车班次取消。

西班牙对外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米格尔·卡多索表示，由于更多人能远程办公、服务业在西班牙经济中占比持续上升，这次总罢工的影响可能明显比往年小。

他估计，此次罢工可能导致西班牙年度国内生产总值下降0.1%至0.2%。

是人民的罢工还是选举罢工？

西班牙邮报网站指出，11月11日的总罢工，对支持它的政党来说是“成功”，在谴责它的人眼中是“失败”。左翼借此次示威造势，而右翼则坚称，抗议只是工会的一种策略，目的是帮现任政府及其盟友在投票中获利。

总罢工当天，桑切斯保持了低调。本周早些时候，他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段视频，称赞过去社会政策取得的成就，例如每周工作40小时等，这些都是工人运动的成果。

“这不容易，但它们改变了西班牙，”桑切斯警告说，右翼政党将带来紧缩，为社会服务提供的资金将不足。

目前，桑切斯所在的社会党在民调中仍处于落后地位。

执政联盟成员“团结运动”（Sumar）的发言人维罗妮卡·马丁内斯表示，“左翼需要这个国家的工人动员起来。权利首先在街头赢得，之后在制度中实现。”

巴塞罗那前市长、“广泛阵线”首相候选人阿达·科洛表示，“这是一场人民的罢工，而不是任何一个政党的罢工。”

科洛呼吁通过立法抑制投机活动、保证租金稳定。

当地时间2026年11月11日，西班牙马德里，防暴警察在查马丁EMT公交车库入口向工会成员发起冲击。视觉中国

人民党和呼声党反对政府对住房市场进行任何干预，除非是鼓励新建住房。

人民党发言人米格尔·特亚多11月10日表示，“这次罢工并非总罢工，而是一场选举罢工。它不是针对现政府，而是针对未来的政府。”

呼声党领袖圣地亚哥·阿巴斯卡尔11月11日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罢工期间的冲突画面，配文称，“当桑切斯不保护工人和企业主，而是让像黑手党一样的工会去对付他们，还带着纠察员和暴徒，我们怎么能不称桑切斯为独裁者？西班牙不应该一直容忍暴力的黑手党。”

上周，他就已经敦促工会取消罢工，并警告称，如果政府更迭，呼声党会记住这件事。11月10日，他在一档广播节目中坚称罢工“不应该是合法的”。

而西班牙宪法承认工人有权为维护自身利益举行罢工。

为左翼政党提供了机会？

这次罢工发生前，西班牙已连续数周爆发示威游行。此前，西班牙87岁老妇遭强制驱逐后死亡，引发不满。这些抗议活动，加上政府批准的两项加强租户保护的住房法令10月遭众议院否决，桑切斯10月5日宣布，将于11月29日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希望为他的左翼联盟再赢得4年执政时间。

而10月下旬，该国发生严重高铁追尾事故，造成69人死亡、上百人受伤。这是该国今年第二起高铁事故。美联社指出，10月的这场悲剧拖累了桑切斯的竞选进程。

西班牙巴塞罗那自治大学政治学教授‌奥里奥尔·巴托梅乌斯称，此次罢工为桑切斯的工人社会党和其他希望继续执政的左翼政党提供了机会。“工人社会党需要罢工取得成功、不发生暴力事件，这样，竞选活动才能重回住房议题。”

路透社认为，桑切斯希望借选民对住房问题的不满，在11月29日的大选中将注意力从休达非法移民越境事件和10月西班牙高铁事故上转移开。

美国“政客新闻网”欧洲版称，尽管桑切斯以他的事业为赌注，希望将公众对住房问题的不满转化为支持其政党的选票，但考虑到其任期里价格不断上涨，这很难奏效。

Housing Europe的研究负责人爱丽丝·皮蒂尼指出，“住房政策变化的影响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显现。所以我认为，这对政客而言始终是个棘手的领域。”

西班牙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政治学教授霍尔赫·雷西纳告诉观察者网，他并不认为这是一场主要针对现任政府的罢工。“它更直接地反对住房价格的运行机制，反对导致生活成本不断上涨的经济结构，也反对削减公共预算和公共服务支出的政策。”

他同时指出，原本，这场罢工有可能成为左翼动员选民的重要机会。但是，铁路事故改变了这一切。它不仅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也可能影响那些原本尚未决定投票给谁的选民。有些选民可能因此决定不再投票，另一些人可能最终转向右翼政治力量。

雷西纳认为，接下来左翼可能会重新把竞选重点放在社会政策上。比如住房问题、生活成本、公共服务以及福利国家的未来。它们可能会努力向选民强调，左翼希望维护现有的福利国家制度，而右翼则可能削减社会福利和公共支出。这种政策对比，可能成为左翼接下来最重要的竞选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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