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画者回望岁月，安徒生奖得主蔡皋新作《日兮月兮》出版

近日，2026年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得主、中国首位获此殊荣的绘本画家蔡皋携新书《日兮月兮》举办新书分享会。

作为艺术家蔡皋跨越二十年的光阴手记，书中，她以画者的眼睛与诗人的心，摩挲日常：从精心打理的阳台花园，到湘西小镇采风中的风土人情；从停电暗夜里的细腻感知，到异国书展上遇见一本图画书的惊喜……。她是女儿、姐妹、妻子、母亲、祖母，也是插画家、编辑，更是一位生活的记录者。她自由游走于多重身份，每一种角色都是一扇窗，照见光阴的不同侧面，也照见记忆深处那些不肯坠落的微光。

全书有叙事，有议论，亦有感想，其中不乏童年记忆与上世纪湘西人物风土的珍贵记述。文字如草木葳蕤，肆意又亲切活泼。书中收入日记本中插图与笔迹原貌，好看好读。

“书写让记忆落地生根”

《日兮月兮》收录了蔡皋45岁至65岁整整20年的日记精选，时间跨度大致从1991年到2011年。谈及书名，蔡皋说，这是“对时间惜福的感恩感慨”，“人生的时间对我从小到现在，一回眸中间感觉到它的流逝之快”。她特别提到，这段时间正是自己从乡下6年的教师生活转向少年儿童出版社编辑岗位的人生转换期，“有很多我自己的那种亲切的回忆”。

蔡皋坦言，自己历年来有做笔记的习惯，但动乱时期一度搁笔，“记笔记会有问题”；重新拿起笔是一个重要时刻——“我爱我的生活，我觉得要是不记的话可惜了”。她引用鲁迅先生“苦于不能忘记”的话，“一切不能忘记的，一切都成为我们书写、我们艺术的书写的缘故”。在她看来，大人物的记忆是文化大事，老百姓的书写同样值得一记：“所谓意义它其实在我们行为中间……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工作、我们的生活连成一片的时候，意义慢慢地呈现了。”她把笔记比作记忆的开关：“好像我们按一下电灯开关，你就发现那一块亮了。”因此，她呼吁小朋友们从识字阶段就开始记录自己的生活：“哪怕是一句话两句话……目的是提高对生活的热爱，以及怎么打开他自己，提高自己的审美的水平和能力。”

“笔连着手，连着心”

谈到这本书“粗糙”的呈现方式——插图中的错别字不修，保持草创原貌，“它是一种实况原生”。这种记录方式与现代人喜欢用手机记录生活有何不同，蔡皋直言两者太不一样了。她说自己用手机没有感觉，可是“笔连着手，连着心”，铅笔在画画的纸上摩擦“沙沙沙沙”的触感“很好很美”，“触感促使我喜欢在笔记本上书写”。她描述书写时的空间感：“我一边写文字时，我是有空间感的，那些空间感会变成文字”，有时先画周边一束花、一个局部，“一边画的时候，心里其实有语言的”。

蔡皋由此谈到“读图”与“读生活这部大书”：“我们走在公园里，走在马路上，它没有成段的书写，我们在读什么呢？读生活这部大书……你要读出它的意涵。”她认为，有这种习惯，语言就会自然产生，“就像地底的水侵入了土壤，它溢出地表的那种感觉”。她还提到书写带来的设计意识——“一边写一边画，也一边给自己的文字排版”，“设计的意识正是创造的开始，一切都要有序”。

在蔡皋看来，书写与自然一样具有疗愈作用，而中国文化中“日新、日日新”的精神最为珍贵：“如果我们将日子中，每天的心意都能够活出来，那多好。”她把自己比作“布种的人”：“文字会生根，我要做一个好的布种的人，像农民种田那样，把我的字种在我的笔记本里面，期待它发芽，开出花来，滋润这块大地。”

AI时代下的珍贵手绘

在AI时代中，《日兮月兮》里的每一幅画、每一行字都带着“社会的温度连着你的心”的痕迹，更显得弥足珍贵。AI能做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但手绘的珍贵恰恰在于“你做AI做不到的事情”——那些笔尖摩擦纸面的触感、角色转换时的感情投入，是机器无法复制的生命现场。书中收录的，正是这样一些带着体温的日常记录。

谈到书中的艺术世界，蔡皋说自己的创作“需要80年的时间来回答”“我的万源归一是由于童年”。她鼓励每个成年人心底仍保留一个儿童，也坦言那代人“应当经历的避免不了的风风雨雨”她都经历过，“怎么会没有纠结，怎么没有压抑的感觉，怎么没有躺平的时候？有了”。支撑她的是“爱生活是产生生命力的最大的原点”，以及文学之光、科学之光和家庭传承——“外婆的童谣，妈妈的谚语，爸爸的格言都很重要”。这些源头活水，最终都流进了《日兮月兮》的字里行间。她形容创作时“我画《花木兰》的时候，我就变成了花木兰……我画一棵树一棵草，我也就是那棵草”，并引用丰子恺“好友呼来三面坐，留将一面与桃花”说明艺术家对万物的感情——书中那些花、草、树、人，都是她以这样的方式“幻化”进去的。

《日兮月兮》的价值，正在于它将普通人的日子郑重地留了下来。蔡皋以20年的日记证明，书写不必等待惊天动地的大事，日常中的小美好都值得被记录。书中那些“不起眼的事情”，恰是训练一个人发现生活眼光、提高审美敏感的入口。对今天的读者而言，这本书既是一份跨越20年的人生样本，也是一种提醒：每个人都可以拿起笔，把自己的日子种进笔记本里，让它发芽、开花。正如蔡皋所说“生活是一万个值得”，而书写，正是确认这份“值得”最朴素也最长久的方式。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出版社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