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住他的脸,手指碰到一片冷汗。
我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惊叫。
“程景和!”
程景和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时,我还攥着他的帽子。
帽檐已经变了形。
我试着抚平,医生叫了两遍,才听见。
“并发症比较严重,目前还没脱离危险。”
“如果继续恶化,又等不到合适的肾源,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后面的话,我没记住。
只记住了最后那句:“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句话在奶奶住院时,医生也对我说过。
那时候我傻傻地以为,只要每天守着,认真记住每一句医嘱,少睡一会儿,多做一点,就能把她留下。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已经是在告别。
监护室外很冷。
隔着玻璃,我看见程景和躺在床上。
偶尔有医护人员进出,我便站起来。没人叫我的名字,又慢慢坐回去。
天快亮时,我又将那张配型报告拿出来。
纸已经被折得很软。
一个念头反复冒出来——如果我不在了,是不是程景和就能活下去。
我明明已经听过医生的解释,却还是抓着那一点没有根据的可能,像抓着落崖前最后一根绳子。
第二天,我拿着填好的捐献意愿文件去找程景和的主治医生,还附了一封委托书。
请他如果在我发生意外后,尽可能将我的肾用来救治程景和。
我写了很久,措辞改得很郑重,好像这样就能让一件不可能的事,有一点余地。
医生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这些文件不能保证器官给他。叶女士,你现在是不是有伤害自己的想法?”
我低着头,不说话。
昨天,程景和靠在我肩上,说喜欢我。
今天,我坐在这里,连一句没有都答不出来。
医生叹了口气,把那封委托书推回我面前。
“程景和需要治疗,你也需要。不能把两个人的生命这样算在一起。”
我一直没哭。
从操场到救护车,从急诊到监护室,所有人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病史,药物,最近一次透析的时间。
直到这时候,才忽然捂住脸:“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后来,医生帮我联系了精神科会诊。
这一次,我没有只说睡不好。
断断续续的用药,手腕上的伤,表姑堵在楼下时说的话,我都说了。
说到最后,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医生替我调整了后续治疗安排,也让我留下一个能联系到的人。
我翻了很久通讯录,拨通水果店阿姨的电话。
她听完,没问我为什么不找家里人。
只说:“号码留我的。回来拿东西时,先给我打电话。”
程景和情况稍稳定后,我终于获准进去探视。
他看见我,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护工迟到了。”
我走到床边:“今天不计费。”
他的笑很淡,却还是让我眼眶发酸。
“学校那天……”
他刚开口,我就摇头:“先养好身体,等你好些再说。”
沉默半晌,我又说:“我找了个新工作,公司安排出差,归期不定。”
我要复诊,要重新找住处,要想办法让表姑不能再这样跟着我。
也要学着相信,活下去并不是我欠别人的事。
程景和的眼眸一瞬黯淡下去,或许以为我是为了躲他。
但他很快又扬起笑:“那就先忙你的。”
停了停,他又问:“还能联系吗?”
我忍住喉咙里的酸涩:“能。”
他点头:“那就行。”
他想抬手,输液管跟着动了一下。
我赶紧把手伸过去,男人的指尖很凉。
我说:“程景和,医生说你现在已经排在很前面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程景和反手握住我的手:“好。”
然后,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会等你。”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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