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文章朗读
李梦茹
陈仓区人民法院
政治部干警
余华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我决定一直游到海水变蓝，是上高中的时候。夏季里的一天，接近傍晚的下午，大海正在退潮，显得平静安详。我把背心脱下来，找一个空地放下，拖鞋压在上面，避免背心被海风吹走。我爬下石阶，走过涨潮时就会淹没的水泥防护道，在人声喧哗里走进海水。
我向着大海的远方游去，身旁游泳的人开始少起来。我一直向前游，后面的声音也轻了，海水仍然是黄色的。我继续向前游，感觉自己是在游向大海的心脏。我往回看了看，堤岸遥远了，那里游泳的人群也遥远了。我犹豫起来，心想是不是应该往回游。这时候我注意到海水不再是黄色，已经变绿了。这对我是巨大的鼓励，我觉得马上就会游到海水变蓝的地方。
接下来我进入了海流。我有一阵子惊慌失措，使劲向前游，想游出海流。我奋力划水蹬腿，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处打转。海流很急，我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那一刻我很害怕，觉得可能回不去了。
我心慌害怕，无力抵抗，顺着海流漂去。我被海水打湿的眼睛时不时看看越来越远的堤岸，堤岸是我仅剩的勇气，是我的救命稻草。后来看不见堤岸，仅剩的勇气没有了，救命稻草也没有了。海流越来越急，我不知道它会把我带往何处，只知道它会把我带到越来越远的地方，一个让我此生无法回家的地方。
在我被恐惧快速吞没的时候，一根真正的救命稻草及时出现。我想起来之前在海里游泳时有人说过：遇上海流不要想着游出去，谁都游不出去，随着海流漂过去就行，海流最后会把人带到一个岸边。因为这里不是太平洋，这里是杭州湾，是海湾。
我转悲为喜，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恐惧离我而去，力气回到我身上。我看了看四周，只有海水，便用仰泳的姿态躺在海水上，保存体力。身体随海流漂去时，我欣赏起天空的变化。落日正在下沉，晚霞映红了天空。落日下到海面上，离我既远又近。落日掉入海中，晚霞暗淡下来。月亮出现了，一轮圆月。星星出现了，点点滴滴。月亮越来越亮，星星越来越多。一片片白云在天空中缓慢移动，它们向着同一个方向飘去。移动的白云让天空看上去不再空虚。
突然，我看到月亮进入一层薄纱似的白云，这时候光晕出现了——两个闪闪发亮的圆圈，与月亮一样圆，里面一个，外面一个，光晕是金色的。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次月亮，有时候躺在草地上看，有时候躺在藤榻里看，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月亮的光晕。我叫出声来：“月亮的光芒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
很长时间过去了，我感到天空中有些异样，似乎亮光有些变化。我看到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我知道那是什么，激动地叫道：“灯光！”海流把我带向了正确的地方。看到灯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我的激动变成了感动——海流正在送我回家。我忍不住泪流而出，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让我看不清灯光。灯光可是我的生命之光。
我上岸的地方是平湖乍浦，离我们武原镇有10公里左右。在月光下，我赤脚向着海盐方向走去。我走得精神抖擞，虽然饥肠辘辘、筋疲力尽，却依然劲头十足。死里逃生的幸福感觉支持着我不停地向前。
（插图为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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