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华社石家庄11月13日电（记者苏凯洋）千年古都长安，“千年大计”雄安，两座相隔千里、跨越千年的城市，在一位考古学家身上有了联系。
初见何岁利，是在雄安新区雄县古州村一处农家院。黝黑面庞、利落短寸，一口地道的陕西口音——这位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乍一看，并非传统印象里的学者模样。
为贴近发掘一线，考古队租下这个院子用于吃住、办公。跨进门，墙面贴着项目信息牌，清晰标注着本年度工作时间、挖掘范围和学术目标等。周边墙上则是相关地图和卫星影像。
雄县古州城遗址考古项目总领队何岁利在介绍遗址情况。新华社记者 苏凯洋 摄
外表质朴粗粝的他，谈起考古却相当细腻。典籍纪年、城址数据、器物特征，他都如数家珍。
“2017年雄安新区设立不久，我就来了。”何岁利说，他和团队主要挖掘的古州城遗址和鄚州城遗址，是古代鄚州不同时期的城址。此前，他扎根隋唐长安城考古，一干就是20多年。
“怎么看待这两段考古经历？”记者问。
何岁利说，从长安到雄安，从一个“千年”到另一个“千年”。在长安城遗址，他感受到中华文明曾经的鼎盛风华；在雄安的古州城遗址，他触摸到与长安同频跳动的文化脉搏。
农家院正房西屋，墙上的龙首发掘照片格外醒目。2024年10月28日，考古队员在古州城18号建筑遗址西北侧发现两件陶质龙首，出土时残损严重，其中一件碎成上百块。队员当即将该区域整体打包套箱，转入室内进行清理、保护和修复。
2024年10月28日，考古人员在发掘龙首。新华社发
鼻似象，眼似兔，耳似牛，面似麒麟……经专家精心修复，沉睡千年的龙首渐渐露出全貌。从形制判断，它们可能是唐代大殿屋脊上的垂兽或戗兽。
“我在长安城遗址发掘20多年，都没遇到这样完整的陶质龙首，这是研究唐代龙首建筑构件的重要材料。”何岁利说，修复中还有意外线索：部分残片并不属于这两件龙首。土层之下，藏着更多秘密。
再访何岁利，是在古州城遗址发掘现场。
古州城是内外双城墙布局，考古队今年在内城墙东北角开出三道探沟，剖解城墙营建肌理。站在探沟边沿，何岁利就地讲解：东北角墙体明显宽于其他段落，上面可能有建筑，大概率是角楼。当时官署多设在城北，设置角楼用于安防，合乎逻辑，但考古不能只靠猜想。
走进北城墙两个探沟观察土层断面变化，发现城墙靠近城内一侧有明显的坑洼，两个探沟出现的坑洼高度不同，连接起来呈现坡状。根据经验，何岁利判断这很可能是登城马道。如果这个推断坐实，则进一步证实了内城墙东北角建有角楼的猜测。
“眼下只是推测，考古讲究多重证据交叉印证。我们就是这样一铲一铲挖、一层一层剖，慢慢拼出城的轮廓，还原历史。”何岁利说。
何岁利和考古队员在古州城遗址开展考古工作。新华社记者 苏凯洋 摄
午后，走到古州城外城墙遗址。抬眼望去，一段百余米长的土城墙清晰可见，上面长满了荒草杂树，再往东就是今年刚通车不久的京港高铁雄商段。
何岁利抬手指向遗址东侧说，每天都有不少旅客途经此地，却未必知晓这道隆起的土埂，背后是一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城。记者追问：在这里考古，价值何在？
何岁利回答说：古州城是雄安境内为数不多、发展脉络清晰的古代城址。把基础考古资料做扎实，能为后续遗址保护、研究、活化利用打好底子；其次，它将为研究古代地方州城与核心都城的关系提供样本，为中华文明一脉相承、绵延不绝增添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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