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从巴黎一面斑驳的旧墙开始，80岁的艺术家江大海走过了近四十年的抽象绘画探索。
11月12日，“江大海：隐蔽的结构”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开幕。展览以近五十件（组）绘画作品，梳理艺术家近四十年的创作历程。在这些看似平静的画面之下，隐藏着他对几何、比例、空间以及中国传统绘画气韵的长期思考。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江大海：隐蔽的结构”展览现场
1946年出生于南京的江大海，1980年代末，来到巴黎。如今在巴黎工作室中过着与绘画为伴的生活。
见到江大海时，展览开幕前几日，他正在展厅里检查画面，不时拿起画笔，对局部作最后的调整。采访间隙，他只简单吃了一点东西。说话时，他的声音很轻，却能感到他在努力从身体内部调动力量，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为了让采访能够更充分地展开，他还事先手写了希望谈及的内容。
眼前的江大海，与展厅里那些安静、克制的画面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谈起艺术，他的话题从巴黎的一面旧墙开始，延伸到塞尚、莫兰迪、古希腊哲学、中国传统绘画，以及音乐与数学。
江大海在巴黎工作室
从写实到抽象：巴黎一面旧墙带来的转变
江大海早年在中央美术学院学习具象绘画，从具象走到抽象的起点是一次日常观察。
在巴黎艺术城居住期间，他画室窗外对着一面斑驳的旧墙。起初，他按照学院派的方法描绘这面墙，但画完之后，他发现，画面中那些被分割出来的局部，已经呈现出某种抽象意味。
江大海，《巴黎艺术城的墙5》，1988年，油画
江大海回忆，原本是对一面墙的描绘，逐渐变成了对画面内部不同形状、色彩和空间关系的研究。那些局部不再只是墙面上的斑驳痕迹，而开始成为绘画自身的元素。这一经历让他意识到，具象与抽象之间并没有一道截然分明的界线。自然景物本身就包含着丰富的形状、色彩和结构，当画家不再执着于描绘对象，而是关注这些元素之间的关系时，画面便可能逐渐走向抽象。
展览现场，一组作品呈现出画家从具象到抽象的转变。
江大海认为，这种转变与法国艺术家塞尚提出的“艺术和自然是平行的”这一观点有关。在他看来，艺术与自然相互呼应。而西方艺术中对自然的认识，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也有相通之处。绘画从写实走向抽象，并不意味着艺术家抛弃了自然，而是观察自然的方式发生了变化。
江大海当年赴法，也带着对欧洲艺术传统的探寻。他希望从古希腊、古罗马开始，重新理解欧洲绘画的发展脉络，并将这种思考追溯到古希腊哲学和数学传统。
在他看来，现代艺术并不是对传统的简单否定，而是在既有艺术史基础上的延续和转化。
江大海，《余音》，2026年，布面丙烯
塞尚与莫兰迪：艺术史是一条连续的线索
谈到对自己影响深远的艺术家，江大海首先提到塞尚。在他看来，塞尚是现代艺术的重要源头。塞尚对自然形体、空间和画面结构的探索，为现代绘画打开了新的方向。江大海如今的工作室所在区域，也与塞尚曾经描绘风景的地方有关。
江大海还特别关注莫兰迪的风景画。在他看来，莫兰迪的风景并不只是对眼前景物的描绘，画面中还包含着几何关系、比例和一种形而上的精神性。
“他不是看到什么就画什么。”莫兰迪在选择风景时，实际上是在寻找能够触动自己的构图。那些看似平常的房屋、山坡和自然景物，在画家的处理之下形成了特殊的结构关系，也由此获得超越具体景物的精神意味。
江大海，《巴黎艺术城的墙（三）》，1987年，油画
这种对画面内在结构的关注，也成为江大海自己创作中的重要线索。他并不满足于对自然形象的再现，而希望通过形状、比例和色彩之间的关系，建立一种独立的绘画秩序。
这种研究也并非完全来自西方艺术传统。江大海的祖父江竹清是一位书法家，因此他从小受到中国传统书法和绘画的影响，对八大山人、徐渭等人的大写意作品一直抱有兴趣。他希望在西方抽象绘画的结构研究与中国传统绘画的精神性之间，找到一种自己的语言。
灰色也是这一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从中国画“墨分五色”的传统出发，让色彩之间的细微变化成为构建画面结构的方式。观众面对他的作品，第一眼可能感受到的是整体的安静，但随着观看时间的延长，画面内部的层次、色彩和空间关系才会逐渐显现。
江大海，《极境》，2026年，布面丙烯
江大海认为，音乐比绘画更为抽象，也更容易直接触及人的精神感受。创作时，他经常听巴赫等音乐家的作品，音乐中的节奏、音调和结构会在脑海中留下印象，并在绘画过程中转化为一种内在的感受。
江大海在展览现场
展览将持续至2027年2月28日
澎湃新闻记者 黄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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