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猎户阿生扛着空背篓下山时，听见婴儿在哭。哭声从钩吾山腰的石洞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是快憋死了。他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天快黑了，山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一
阿生往洞口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这洞他路过很多次，从没听见过声音。
哭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他想起半个月前，邻村丢了个男婴，说是半夜让什么东西叼走了。
他把弓箭取下来，握在手里，慢慢往洞里走。洞口不高，他得弯着腰。石壁上有青苔，湿漉漉的，脚下踩着碎石，咔嚓咔嚓响。
阿生屏住呼吸，贴着石壁往里挪。洞里很暗，只有洞口漏进来一点光。他等了一会儿，眼睛才慢慢适应。
前面有个转弯。哭声就是从转弯后面传来的。
他握紧弓，探头往里看。
二
洞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石壁上挂着几张东西，像兽皮，又不太像。
阿生走近了，借着洞口的光看清了。那是人皮。婴儿的皮。一张一张，摊开了挂在石壁上，手脚分开，像是在晾晒。
胃里翻涌起来，他扶着石壁，差点吐出来。
哭声又响了。就在他身后。
阿生猛地转身，拉满了弓。洞口站着个东西，四条腿，羊一样的身子，毛色灰白。但它有人的脸，扁平的，五官挤在一起。
三
阿生的手在抖。那东西离洞口只有三步远，挡住了去路。
它张开嘴，露出一口虎牙，尖得像锥子。但他没有叫，只是站在那儿，歪着头看他。
哭声还在响。阿生这才发现，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它抬起前腿，像人一样直立起来。哭声是从它腋下传出来的。
那里长着一只眼睛。
不，两只。左右腋下各一只，湿漉漉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眼睛下面裂开一道缝，一张一合，发出婴儿的哭声。
阿生的箭对准了他的脸，但他没敢松手。那东西的爪子是人手的形状，指甲又长又弯，正慢慢往前挪。
四
阿生往后退，背抵住了石壁。他想起墙上挂着的那些皮，想起邻村丢的孩子。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腋下的眼睛一眨，哭声变成了笑声，咯咯的，像小孩在玩闹。
箭射进它的左眼。那只长在脸上的眼睛。它尖叫一声，扑过来。阿生来不及抽第二支箭，抓起地上的石块砸过去。
石块打中了它的腋下。那只眼睛爆开了，腥臭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它倒在地上，四条腿乱蹬，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弱。阿生抓起另一块石头，照着另一只腋下砸下去。
五
阿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东西趴在他脚边，不动了。羊身子软塌塌的，人脸朝上，嘴巴还张着。
他看着石壁上的那九张皮，又看看洞口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他爬起来，从洞里往外走。走到洞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皮还挂在那儿，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他想起邻村那家人，想起他们半夜听见的哭声。他们追出去，追到山脚下，什么也没找到。
阿生没有把这些皮带下山。他也没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每次上山打猎时，都会绕开那个洞口。但有时夜里，他还是会听见婴儿在哭。他不知道是梦里的声音，还是山里又来了别的东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