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条从沼泽里挖出来的青铜小腿，在库房里躺了大约一个世纪，又被历史学家质疑了两百多年。如今，考古学家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解释：它可能不是战利品，而是一尊罗马皇帝骑马巨像的残件。
故事要从1820年说起。那一年，人们在苏格兰边境地区的一处沼泽中，挖出了一截比真人尺寸更大的镀金青铜小腿。此后两百多年里，主流看法是：它来自英格兰的一座纪念碑，被劫掠的部落砍下来、一路拖到了北方。换句话说，这条腿长期被当成"赃物"。
但据《史密森尼杂志》报道，在苏格兰国家博物馆（NMS）推出"罗马苏格兰：帝国边缘的生活"展览之前，研究人员重新检查了这件被称为"米尔斯顿腿"（Milsington leg）的文物，得出了不一样的结论：它并非从南方偷来，也不是被暴力砍断的。
研究人员提出，它可能属于一尊巨大的罗马皇帝安敦尼·庇护（Antoninus Pius）骑马雕像，这尊雕像曾在公元2世纪矗立在苏格兰南部，后来被撤退的罗马军队拆解。
NMS史前与罗马考古学首席策展人弗雷泽·亨特（Fraser Hunter）在声明中说，这"真正颠覆了我们对罗马第二次尝试征服苏格兰的理解"。
为什么一条腿能改写认知？关键在于断口。仔细检查显示，这条腿的上缘并没有斧凿或锯切的痕迹，而是保持着完整状态——就像公元140年代罗马金属工匠最初铸造它时那样。膝盖周围没有镀金，说明这部分原本被束腰外衣或斗篷遮住，它属于一尊更大的雕像，或许类似罗马的马可·奥勒留骑马像。
亨特对《每日电讯报》解释："你一看就知道，它不是被砍下来的，而是一条完整的腿。所以它不像战利品，倒像是雕像在生命终点被小心地退役了。"
这与罗马军队的惯常做法吻合。当罗马军队放弃苏格兰南部时，他们会拆解并掩埋珍贵的纪念物，包括安东尼长城的石祭坛和铭文，而不是把它们留给当地人。
那么，罗马人为什么要在边境地区立这么一尊显眼的雕像？亨特认为，对安敦尼·庇护来说，苏格兰的胜利"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政治上讲得通——"罗马人就在那些争夺激烈的地区制造宣传品"。而对几乎没有自然主义人像传统的苏格兰铁器时代社群来说，一尊闪闪发光的镀金皇帝骑马像，看上去会"非常、非常陌生"。
这条腿出土后的命运也颇为曲折。1820年在苏格兰霍伊克附近被挖出后，它在爱丁堡附近的达尔基斯宫被收了一个世纪。苏格兰作家沃尔特·司各特爵士听闻发现后，在1820年2月写给蒙塔古勋爵的信中说，在"如此荒僻的地方"发现这么大的罗马文物，"对好奇心是一种很大的刺激"，他还希望亲自查看这件东西，甚至可能自己去挖掘其余碎片。
在展览中，米尔斯顿腿被安装在一个等比例的马与骑手剪影复原上。展览还展出了一名在因弗埃斯克罗马堡垒附近埋葬的无头男子的数字面部复原，以及一枚来自帕斯黑德的精美镀锡珐琅胸针——它可能是罗马军队送给当地领袖的外交礼物。其他展品包括一件独特的动物浮雕陶碗、一具被仔细埋葬的骑兵马骨架，以及两座献给太阳神密特拉的祭坛。
展览也呈现了罗马存在如何重塑当地社会。据《卫报》报道，亨特估计，在安东尼占领期间，大约1万名罗马士兵——包括来自北非和今罗马尼亚的辅助部队——连同另外约1万名营地随从、妻子和被奴役者，生活在苏格兰南部和东部。
亨特怀疑，在铜腿被埋之处附近，曾经有尚未被发现的罗马堡垒。他希望未来的勘测或金属探测爱好者能最终找到皇帝的身躯或他的青铜坐骑——此时距这条腿从沼泽中现身，已经过去两百多年。
"它让我们得以一窥曾经矗立在苏格兰南部的宏伟纪念碑，也显示了庇护多么看重他在苏格兰的胜利，"亨特在声明中说，"但它也引出一个问题……雕像的其余部分在哪里？"
"罗马苏格兰：帝国边缘的生活"于2026年11月14日至2027年4月18日在爱丁堡的苏格兰国家博物馆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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