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武汉:隐藏在武大附近居民楼的冷锅鱼，老爹爹的坚守与传承

上次我和晗来广八路拍摄武大学子们常吃的小店，选择的是广八路毛豆嫂与川香碳锅鱼。有个B站的网友特意留言提醒，“你没去对位置，藏在居民区的冷锅鱼才是‘王炸’。据说，武大校园内的食堂供应商都换了几波了，校外同期风靡一时的掉渣烧饼都垮了，只有他们家还在。”

既然是扫地僧一般的存在，那要去试试。

于是，我们前来探访，这家藏在居民区中的小店，不仅鱼鲜不怕巷子深，去年连雷军都来吃过。更为人称道的是老爹爹的坚守，这大年纪依然亲力亲为，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我们在学校附近小区转了半天，穿过深不见底的巷子，一度怀疑走错了地方，最后巷子尽头一个转弯，我抬头一望，一个招牌灯箱挂着，“重庆冷锅鱼”几个字就在灯火微明处。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冷锅鱼。

拾阶而上，一个爹爹的声音飘过来，“小妹妹”，重庆音调，天然的热情，一听就要人觉得有趣。

冷锅鱼，可选辣度。因为我们都不爱吃辣，选了不辣的锅底。各种素菜可免费加，每位明码标价只要43元，极致的性价比。见我们拿起篮子夹菜，准备大吃一场，老爹爹特意提醒，“小幺妹不要浪费哦！”

冷锅鱼端上，鱼是可直接吃的。吃完后，再调温度转为热火锅，加入青菜，一锅两吃。鱼是胖头鱼，鲜嫩不腥，不像很多烧烤店会拿调料来掩饰鱼本身的不新鲜。有一个对女生很友好的点，那就是吃鱼不胖，减肥也可以吃！调料大道至简，葱花香菜末自己舀一勺汤即可，就餐没有什么环境可言，地板在湿漉漉的天气有脚底打滑之风险。种种细节，仅是苍蝇馆子的格调，店家是把成本压缩到了极致。

吃完鱼之后，要撤场，在门口收银台碰见老爹爹，他正拿着两瓶果粒橙要走出来。我凭着多年新闻从业者的直觉，迅速冲上去，和爹爹攀谈起来。我问:“您现在每天还要自己忙？”爹爹说:“那你不忙怎么办？这个是小本买卖，你把人一请那就完了，必须自己做，亲力亲为。这二三十年，我感冒药没吃过一片，每天如此，每天如此。”岁月沧桑，他却是一脸的骄傲。

我夸赞他精神还很好。他老实承认，现在身体差了不少，年纪在那里摆着嘛！但是，爹爹还坚持每天下午开车去白沙洲买菜，这些年已开坏了三辆车了。光凭这点，就应给他点个赞。

正因为自己的坚持与对品质的把控，客人才会络绎不绝吧！我观察了一下，来客不光是学生，还有不少居民，估计还是不少老粉吧！爹爹自豪道:“去年人家雷军回来了，那有钱他还跑到我这里来，来聚一聚。”

谈及冷锅鱼，最有名的是青山市政侧街的那家，有朋友像我推荐过。武大周边呢，这家我更是头一次来。我常去的是东湖村冷锅鱼。我们读书时，住在三环学生公寓，上课喜欢抄近路，穿过杂乱无章的东湖村与香樟木夹道的家属区、幽长深邃的防空洞，一路上瞳孔中的世界不断变化，最后直达一教或者山水楼。

彼时，东湖村就是我们的校外食堂。每每进入潮湿季节，整个武汉会陷入“雾锁楼台，月津迷渡”的气象，东湖村就是我们的触手可及的“桃源”，有一阵子我喜欢叫他“雾村”，它要我想起福尔摩斯时代的“雾都”伦敦，很适合书写带有奇幻色彩的谋杀故事哈！

每每与古代书籍纵横搏杀低迷之时，杨同学会首先站起提议，“要不咱们今天去聚个餐，休息休息。”然后，方同学从电脑前伸个懒腰起身应和道，“冷锅鱼好久没去了，嗯哼。”我举手赞成，“我看可以啊！”最后是“狮子头”吴同学被我们生拉硬拽，“哎呀，莫要再这么用功了！从先秦时代走出来吧！”随后广西钦州来的吴同学，会起身高歌一曲《男儿当自强》之类的粤语老歌，振奋精神。当晚，寝室四个人便会饕餮一顿冷锅鱼，我们称之为打打牙祭、改善生活。穷学生嘛！兜里没几个钱，学校发的补助寥寥无几！

东湖村冷锅鱼有两家，一家是打着成都的招牌，要上一个扶梯到二楼，室内空间很大，调味要更浓郁些，满屋子的辣椒香气，红油是那种红褐色，吵闹而热烈。我们去的最多是靠近武大小小门的那家冷锅鱼，不远处是曾经的庞记热干面，收拾的干净清爽，就餐氛围要安静些。每次都吃的很饱，只是好像总会有点儿肠胃的后遗症，可能是吃太饱，也可能是酱料调的比较刺激，反正青春学子身体好，图个嘴瘾，过两天就正常了！

这次探访爹爹的冷锅鱼，一下子唤醒了我那段沉睡的往事。身体还是康健的爹爹告诉我，他是重庆人，乃中建三局第一批在武汉的职工。后来，自己才搞起了这爿小店，数十年如一日，现在已经是两代人了。他回忆起过去的物价，如数家珍：“我们以前是9块钱一个人，雷军说这还舍不得。9块钱的自助，包括可以吃两个鸡脚，1个卤鸡蛋。鸡蛋1块2，鸡脚2块3。任凭你吃，你又吃得完几斤鸡蛋呢？”再后来，涨到了19元一位，随着经济的发展，物价也在阶梯型增长。

我问他，怎么把控品质呢？他强调，做鱼是一门技术活，尤其是对新鲜度的重视。随着季节的变化也要变化，夏天杀鱼到上桌要控制在半小时，冬天可以延长到一个小时。“海鲜海鲜，就是要活的才鲜！”

爹爹的执拗自有道理：“不保证你的口感，你还来呀？不要看到你有几个顾客，就翘皮了，不能翘皮的！你想做就不能翘皮……过夜的鱼都不能用，一进冰箱，像你们这些家伙的嘴巴，一吃就尝出来。”

谈及未来，“现在儿子也接了班。自己弄个小店，要比上班强。勤勤恳恳，就有饭吃。”爹爹说。我们的小采访结束，向爹爹摆摆手，爹爹也要我们摆摆手，我们祝他生意兴荣，身体健康！

至今依然在岗不辍的爹爹，要我想到华珍圆子的袁德华老师傅，他从十五六岁做圆子，一直到去世那一年还在把控产品的质量。每年冬天，我都会和他在院子角落的沙发上聊天，有时候看他搬一把小椅子坐着晒太阳，那个爽朗可爱、瘦削精神、豁朗达观的老头，还在我心里活跃着。他们父子俩个性都很倔强，经常对吵，有时候还跺下脚，气得脸红脖子粗，但私底下，儿子很爱爸爸，觉得父亲遭罪了；父亲呢，也夸赞儿子，“现在他的技术已经超过我了！”这大概是中国传统语境下的父与子吧，外表含蓄，中心热烈！我一岁时候，爷爷就去世了，我长大后想象中的爷爷，大概就是像这个样子吧！

作者：舒怀

图片：舒怀

出镜主持：晗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