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后来在便利店又碰见过他一次，凌晨一点，他买了两罐咖啡和一包烟。收银的阿姨看见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扫了咖啡，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他，说：“这个送你，别抽太多。”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哑。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一部韩剧都真实：一个考了三次的男生，凌晨一点站在便利店的灯下面，手里捏着免费的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考试院的房租是每月四十五万韩元，含水电网，房间三坪。我算过，这个价格在钟路区租一个能放下双人床的one room，至少要六十万，还要交一千万押金。我没那么多押金，所以住在这里。住在这里的人，大多也没那么多押金。这栋楼像一个中转站，所有人都在等自己攒够钱、考上线、拿到offer，然后搬出去。可我在的那一年，三楼六间房，只有一间换过人。
公司楼下有一排餐馆，我数过，九家。九家里有六家是汤饭、拌饭、面馆这类出餐快的，剩下三家是烤肉和炸鸡，晚上才热闹。中午的时候，那六家店门口都站着人，队伍不长，但动得快，像一条传送带。我有一次排在一家拌饭店门口，前面是个穿校服的女生，她一边排队一边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轮到她的时候，她合上书，报出菜名，前后不到十秒。
那一年我的午饭平均用时十九分钟。我不是数出来的，是我后来翻手机相册发现的——我拍过一张午饭的照片，时间戳是十二点零八分，下一张照片是办公楼电梯，十二点三十一分。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第十一个月的一件事。那天我加班到九点，走的时候办公室里还剩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我们组的李主任，四十多岁，两个孩子。我经过他工位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爸爸马上就回去了，你先睡，不用等爸爸。”他挂了电话，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小的那个，非要等我。”我说您先走吧，剩下的我来。他摇摇头：“这个今天要做完，明天要交。”然后他指了指我：“你走吧，你明天还要早起。”
我走出办公室，在电梯里站了很久。电梯到一楼，门开了，我没动。我想起金代理说的那句话——“吃着吃着就快了，自己都没发现”。李主任大概也是这么过来的：一开始是等，后来是习惯，再后来是不等就难受。这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是坏人，可所有人都在这套时间里，慢慢地，把自己调整成了合适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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