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东北军刚撤番号，为什么老蒋转手就给了八路军

1937年6月，河南开封，豫皖苏三省整军会议在一间会议室里开完。刘峙主持，议题只有一件：把东北军"整理"一遍。整理的结果是，原本每军四个师的甲种编制，被压成每军两个师、每师两个旅的乙种编制，总兵力砍掉三分之一。第67军缩成第107、第108两个师，第115师的番号没了。第57军缩成第111、第112两个师，第120师的番号没了。第53军在河北保定缩成第116、第130两个师，第129师的番号没了。三个番号被收回，入库封存。

两个月后，这三个刚被抹掉的番号，挂到了另一支军队身上。115师、120师、129师，成了八路军的三个主力师。给番号的人，和撤番号的人，是同一个人。要看懂这手操作，得先把时间拨回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同意停止内战。从1937年2月开始，国共双方为了红军改编的事，在西安、杭州、庐山、南京来来回回谈了五次以上。谈的表面上是一串数字，底下压着的是谁能指挥这支军队。

第一轮在西安，周恩来拿出方案：红军改编为4个军、12个师、36个旅，六七万人，必须设总指挥部，朱德、彭德怀分任正副总指挥。国民党代表顾祝同带回来的南京口径是：最多2个师、8个团，1.5万人，师以上不设军，不设总指挥部，直接归西安行营管。人事上更硬：师长可以从延安派人，但副师长到副排长所有副职，加上各级政训人员，全部由南京派。蒋介石在给顾祝同的密电里把这层意思写白了：编共而不容共。

中共为了顾全大局，把方案从4个军12个师压到4个师12个旅24个团，7万人。南京还是只肯给2个师。谈到3月8日，双方形成一个总结性文件，叫"三八协议"。内容大致是：红军改编为3个国防师，6个旅12个团加直属队，共4.5万人，师以上设总指挥部，各级人员自己推选、报南京批准，政训工作由中央派人联络。

协议草签才两天，蒋介石派心腹贺衷寒赶到西安"指导谈判"。贺衷寒拿出一个修改案，把谈拢的东西几乎全翻过去：红军改编3个师后每师只能1万人，总数压到3万，各级副职和政训人员仍由南京派，"陕甘宁行政区"改成直属各省的"地方行政区"，"民选推荐"改成"地方推荐"。周恩来看出这是有意为之，紧急约见张冲，说一切都有根本动摇的可能，西安已无法再谈，必须直接见蒋。张冲随后告知：贺案作废，仍以"三八协议"为基础。

第二轮在杭州，1937年3月下旬，周恩来在潘汉年陪同下去杭州，这是西安事变后两人第一次当面对谈。周恩来提出六项要求，核心几条：陕甘宁边区须是完整的行政区；改编后人数须达四万余人；三个师以上必须设总部；国民党不能派副佐及政训人员。前几条蒋介石态度松动，说这是"小节"。接着他抛出另一条：要朱德、毛泽东"出洋"，离开红军去国外考察。周恩来当场严词驳斥，坚决拒绝。

第三、第四轮在庐山。1937年6月和7月，周恩来两次上山。蒋介石在杭州的话到了庐山又退回去：此前同意设总指挥部，现在坚持三个师以上不设总司令部，只设"政训处"来指挥，政训处正职由南京方面的人担任；仍要朱德、毛泽东离开红军；边区政府主席也要南京方面的人来当。中共方面的立场是，如果只设政训处，就必须有等于指挥机关的组织和职能，否则不能接受。卡在指挥机关这一条上，再次僵住。

这期间，蒋介石还给过三个师的番号，就是115、120、129。这三个番号1937年春东北军整编时刚被他撤销，转过手来，给了红军。打破僵局的是战场，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8月13日日军进攻上海。全面抗战爆发，蒋介石需要红军尽快开赴华北前线牵制日军，谈判桌上的余地一下子小了。

8月9日，周恩来、朱德、叶剑英飞赴南京，进行最后一轮谈判。8月18日，南京政府正式同意：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下辖3个师，设总指挥部，任命朱德、彭德怀为正副总指挥。最关键的一条是，蒋介石不再坚持向八路军各级派遣副职和政训人员，只同意向八路军总部及三个师各派一名联络参谋。8月2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公布改编命令。

8月22日,在陕北洛川县冯家村，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开幕，即洛川会议。会议通过《抗日救国十大纲领》，确定八路军的战略方针是"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争"，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改为八路军总指挥部，朱德任总指挥，彭德怀任副总指挥，叶剑英任参谋长，左权任副参谋长，任弼时任政治部主任。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及陕北红军等部统一改编。

第115师，师长林彪，副师长聂荣臻，参谋长周昆，政训处主任罗荣桓，下辖第343、第344旅，陈光、徐海东分任旅长，全师1.55万人，兵员主要来自红一方面军。第120师，师长贺龙，副师长萧克，参谋长周士第，政训处主任关向应，下辖第358、第359旅，张宗逊、陈伯钧分任旅长，全师1.4万人，兵员主要来自红二方面军。

第129师，师长刘伯承，副师长徐向前，参谋长倪志亮，政训处主任张浩，下辖第385、第386旅，王宏坤、陈赓分任旅长，全师1.3万人，兵员主要来自红四方面军。总部直属队三千余人。另外从三个师各抽一部，组成八路军后方留守处，萧劲光任主任，共九千余人，留守陕甘宁边区。全军约4.6万人。

同一天，朱德、彭德怀发表就职通电，承诺八路军将"效命疆场，誓驱日寇，收复失地，为中国之独立自由幸福而奋斗到底"。9月11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按全国陆海空军统一序列，把八路军改称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朱德改任总司令，彭德怀改任副总司令。"八路军"这个叫法，从根据地到老百姓，一直沿用下来。

现在再回到三个师番号这件事上，115师番号原属东北军第67军，该军辖第107、108、115、117师。西安事变后，蒋介石为免东北军再度与红军、杨虎城的十七路军连成一片对抗南京，1937年3月先把115师调到安徽涡阳一带，6月再通过整军会议把第67军缩成两个师，第115、117师番号取消。

120师原属第57军，该军辖第109、111、112、120师，整编后缩为第111、第112两个师，第120师番号取消。129师原属第53军，该军辖第116、119、129、130师，在保定缩编后保留第116、第130两个师，第129师番号取消。

这三个师有一个共同点：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沦陷，东北军被调到豫、鄂、皖三省，这三个师奉命参加对鄂豫皖苏区红军的"围剿"、对当地红军游击队的"清剿"，以及对退出鄂豫皖苏区转入长征的红二十五军的追击和堵截。调到西北后，又参加对陕甘苏区和红十五军团的第三次"围剿"、参加直罗镇战役、参加阻止三大红军会师的数次作战，还参加了山城堡战役、宁夏陇东战役。他们一直是红军的对手。

国共谈判改编红军时，提议把这三个番号给八路军的，是国民政府军政部长何应钦。公开史料记到"何应钦提出就把这3个番号授予八路军"这一层。至于这三个曾经的对手番号落到红军头上是否另有寓意，属于后人的解读，史料本身只留下了"提出"这一笔。

顺带说一句，"第八路军"这个番号本身也是别人用过的旧号。它是北伐战争中留守广东的粤军部队番号，李济深、陈济棠先后任总指挥，新军阀混战期间一直归粤军。1936年6月，陈济棠联合桂系李宗仁、白崇禧发动反蒋的两广事变，7月事变解决后，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撤销了第八路军。改编红军时，何应钦把番号给了共产党。所以从路军到师，给出去的全是撤下来不用了的号。

还有一条脉络在南方，红军主力长征后，湘、赣、闽、粤、浙、鄂、豫、皖八省15个地区，留下了坚持游击战争的红军和游击队。1937年10月，国共两党达成协议，把这些分散的力量统一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简称新四军。1938年1月6日，新四军军部在南昌成立，叶挺任军长，项英任副军长，全军约1.03万人，下辖4个支队。这一支在长江下游一带开辟了另一片敌后战场。

北边一支，南边一支。八路军由长征主力改编而成，三个师分别以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为主干；新四军由没能参加长征、在南方坚持了三年游击战的部队改编而成。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作为独立战略单位的建制到此结束，它们的部队成了八路军三个主力师的骨干。三个被撤掉的番号，从东北军的建制表上消失，两个月后出现在八路军的编成表上。而这三个番号最终挂着的部队，在华北的山区里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