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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一个反直觉的事实:中国23个省里,有18个拥有以省名命名的大学。北京大学、浙江大学、山东大学、四川大学、吉林大学,这些名字几乎就是中国高等教育的脸面。
但偏偏有五个省,脸上缺了这一块。广东、福建、江西、陕西、甘肃。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五个省高教不行?恰恰相反。广东GDP全国第一,陕西985高校数量全国第三,仅次于北京和上海。不缺钱,不缺底蕴,缺的只是一个“省名”的标签。
而这个标签的缺席,背后的故事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广东:孙中山改了一个名字,省名大学就没了
广东的情况最直接。1924年,国立广东大学成立,由广东高等师范学校、广东法科大学、广东农业专门学校合并组建,孙中山亲自出任首任校长,亲笔题写校训“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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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为了纪念孙中山,学校更名为国立中山大学。从此,“广东大学”这四个字从正式校名中消失。
不是没有想过恢复。上世纪90年代末,广州曾考虑整合市属高校成立新的“广东大学”,但方案最终没有获批。原因很微妙:中山大学的校史源头就是广东大学,贸然启用这个名称,容易在中大和新建学校之间制造历史归属上的模糊地带。中山大学作为省内绝对龙头,也不会乐见另一个“广东大学”来分流品牌认知。
所以广东的省名大学空缺,本质上是一次纪念性改名留下的历史遗产。
江西:两所学校合并,谁也不服谁,干脆换个名字
江西的情况不同。江西大学是1958年正式成立的,一直办到1993年。那年,为了冲击211工程,江西大学和江西工业大学合并。
问题出在合并后的校名上。江西大学是第一批录取院校,外省招生规模大、分数线高,1988年还被国家教委评为全国百所著名大学之一。江西工业大学虽然实力也不弱,但历史地位和招生批次上略逊一筹。如果合并后继续叫“江西大学”,江西工业大学方面会觉得是被吞并了。
最后折中,用了“南昌大学”。这个名称不是临时拼凑的,南昌大学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940年的国立中正大学,1949年曾更名为国立南昌大学,有独立的历史脉络可以接续。
江西大学就此消失。不是被否决,是在合并中被“平衡”掉了。
福建:陈嘉庚一句话,厦门大学没有变成福建大学
福建历史上确实出现过“福建大学”。1911年创办的私立法政学堂,1925年一度改称福建大学,但两年后就恢复原名,后来演变为福建师范大学的一部分。这个“福建大学”存在的时间很短,影响力也有限。
真正接近“福建大学”这个名字的,是厦门大学。1939年,抗战期间,有人提议将厦门大学迁至福州并更名为福建大学,方案一度获得批准。但厦大创办人陈嘉庚明确反对。他的理由很朴素:厦门是福建面向海外华侨的门户,学校留在厦门、叫厦门大学,对海外侨胞的号召力是“福建大学”替代不了的。
在陈嘉庚的坚持下,迁校改名计划作废。厦门大学保留原名,并成为中国高校中校名最稳定的代表之一。福建的省名大学空缺,是一个人的坚持改变了一所大学的命运。
甘肃:甘肃大学只活了几个月,后来被兰州大学“锁死”了
甘肃曾经有过甘肃大学。1928年,甘肃省立中山学院扩建为兰州中山大学。1931年,全国除广东外一律取消“中山”二字,兰州中山大学更名为甘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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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甘肃大学”只存在了几个月。1931年5月,学校改称省立甘肃学院。1946年,在此基础上正式成立国立兰州大学。甘肃大学的校名就此退出历史。
后来不是没有人想捡回来。2001年,甘肃工业大学提出更名为“甘肃大学”的申请,遭到兰州大学的强烈反对。兰州大学的理由是:作为省内唯一的985高校,如果另一所学校叫“甘肃大学”,公众容易对两校的层级产生误解,教育资源也可能被分散。最终,甘肃工业大学定名兰州理工大学,“甘肃大学”这个名称被事实上锁死。
甘肃的省名大学空缺,是历史演变加上省内高教格局固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陕西:最特殊的一个,从来就没有过“陕西大学”
其他四个省,好歹历史上都有过省名大学的实体,后来因为改名、合并、反对或者被锁死而消失。陕西不一样。
陕西在清末有过“陕西大学堂”,1902年创办,是西北地区最早的新式高等学府之一。但它从来没有获得过正式的“大学”建制,1912年就直接并入了西北大学的前身。西北大学承接了陕西大学堂的师资、校舍和办学脉络,但校名始终是“西北”,不是“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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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陕西的省名大学空缺,不是“丢了”,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近些年,陕西民间和地方层面多次提议筹建“陕西大学”。呼声最高的方案是推动安康学院更名为陕西大学。但这类提议均被官方否决。依据是教育部现行的高校命名管理办法:以省级行政区域冠名的综合性大学,要求办学底蕴深厚、学科门类齐全、综合实力位居全省前列,严禁普通地方学院简单升格、随意使用省级校名。
陕西已经有了西安交通大学、西北工业大学、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西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等一批名校。在这个格局下,再塞一个“陕西大学”进去,既没有历史脉络可以接续,也不符合现行命名规则的硬性门槛。
这五个省的空缺,不是同一个故事
广东是纪念性改名,江西是合并平衡,福建是个人意志,甘肃是格局锁定,陕西是从未存在。
五个省,五本不同的账。但底层逻辑有一条是共通的:“省名大学”这个标签,从来不是按省名自动分配的。它是一省高教历史、政治决策和现实格局共同沉淀的结果。 有的省在某个节点上做了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就沿着时间的惯性一直滑到了今天。
没有省名大学,不影响广东的经济体量,不影响陕西的985数量,也不影响甘肃拥有兰州大学这所西北重镇。但“省名大学”作为一个符号,确实在公众认知中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号。而这个问号,短期内看不到被拉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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