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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三千年 02|弟弟传完了,该传谁的儿子?商朝的王位乱了九代,就卡在这一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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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达子

本文共2322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通义也。

这是春秋时宋国的国君宋宣公说的话,《史记》里记着。宋国是商人的后代,这句话说的,大概就是商人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父亲死了传儿子,哥哥死了传弟弟。



这套规矩,商朝头几代走得还算顺。传到中丁那一代,出了事,《史记》说这段日子比九世乱,后人把它叫作九世之乱。一套运转了几代的规矩,到底是在哪一步出了问题?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弟弟传完了之后,该传谁的儿子~

汤死之后,头一轮传位走得很顺

商汤死的时候,立好的太子太丁已经先走了,没来得及即位。王位传给了太丁的弟弟外丙。外丙在位三年,死了,传给他的弟弟中壬。中壬在位四年,也死了。这时候,伊尹出面,立了太丁的儿子太甲。太甲是商汤的嫡长孙。

两个弟弟先上,弟弟没有了,再回到长兄的儿子身上。看上去很有章法。有学者据此推断,这是商汤生前定下的次序:先王死了,兄弟一个挨一个接位;弟弟都没了,再传长兄的儿子。不过《史记》没有说这是规矩,这是后人读出来的。

王国维把整个商朝的传位数了一遍。从成汤到帝辛,三十个王,弟弟接哥哥的有十四个。他把商人的办法概括为:“以弟及为主,而以子继辅之,无弟然后传子。”



弟弟传完之后,该传谁的儿子

这套办法有个缺口,王国维自己点了出来。他在《殷周制度论》里问:

传弟既尽之后,则嗣立者当为兄之子欤?弟之子欤?

弟弟们都传完了,接位的是哥哥的儿子,还是弟弟的儿子?这一问,没有答案。

他自己的回答是:“以理论言之,自当立兄之子;以事实言之,则所立者往往为弟之子。”按道理,该传长兄的儿子;实际上,立的往往是弟弟的儿子。杜勇、李玲玲两位学者替他补了原因:排行最小的那个弟弟在位的时候,手里有权,容易培植自己的势力,把自己的儿子扶上去,长兄的儿子就落了空。

王国维下的结论是:“此商人所以有中丁以后九世之乱。”

这个说法影响很大,不过也有人不同意。陈梦家认为,商人子继和弟及是并用的,没有主次,还感叹过,商人到底有没有一套固定的传弟传子的办法,我们无法推知。杨升南把世系重新数了一遍,结论和王国维正好相反:儿子接位的,多数是哥哥的儿子,不是弟弟的儿子。杜勇、李玲玲说,两家数出来不一样,是统计的标准宽严不同。

同样的材料,数法不一样,结论就反过来。商朝有没有颁布过成文的继位规矩,杜勇、李玲玲写的是:今不可知。

祖丁、南庚、阳甲:两家的儿子轮着坐

《史记》把九世之乱的九个王一个个排了出来,从中丁到阳甲。

太戊死了,儿子中丁即位。中丁死了,传弟外壬;外壬死了,传弟河亶甲;河亶甲之后,王位到了祖乙手里。《史记》说祖乙是河亶甲的儿子,杜勇、李玲玲据周祭卜辞,认为他是中丁的儿子,连世系,史料自己就对不上。祖乙传子祖辛,祖辛死了,传弟沃甲。

沃甲死后,事情变了样。

他没有传自己的儿子,王位给了哥哥祖辛的儿子祖丁。祖丁死了,传给了南庚。南庚是沃甲的儿子,是祖丁的堂弟。南庚死了,再传给阳甲。阳甲是祖丁的儿子。

祖辛一家的儿子,沃甲一家的儿子,两家的儿子轮着坐。王国维把这三次传位单独拎了出来:

沃甲崩,祖辛之子祖丁立;祖丁崩,沃甲之子南庚立;南庚崩,祖丁之子阳甲立。

他的评语是:“此三事,独与商人继统法不合。”

2023年,伦敦《东方与非洲研究学院学报》上有一篇论文,把这段读成两支王系轮流分享王位的尝试,认为这个尝试破裂了,盘庚才带着人迁了都。这是一家之言,史料里没有直接写这一层。

王位一乱,国都跟着搬

《史记》给这段日子的评语是:

自中丁以来,废適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

意思大概是:从中丁开始,不再按嫡传的顺序立人,改立弟弟们和他们的儿子,这些人又争着轮流即位,一连乱了九代,诸侯没人再来朝见。

同一段日子,国都也在搬。《史记》写着:中丁迁于隞,河亶甲居相,祖乙迁于邢。到了盘庚,已经是第五次迁都。盘庚自己对臣民说过: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五邦,就是五座都城。

东汉张衡写《西京赋》,有一句:殷人屡迁,前八而后五。商汤以前搬了八次,商汤以后搬了五次。唐人孔颖达在注疏里引了班固的话:“殷人屡迁,前八后五,其实正十二也。”他的解释是,八加五是十三,可是商汤被数了两遍,实际是十二次。

杜勇、李玲玲数过,商汤以后的五次迁都,有四次落在九世之乱里:中丁迁隞,河亶甲居相,祖乙迁邢,南庚迁奄,平均两个王就搬一次。他们的看法是,搬都城是打破旧习惯、压倒对手的办法。这是推测。史书没有交代为什么搬,只记了搬了。



殷人的后代也碰上了

宋国是商朝后代的封国。周公平定了武庚的叛乱,让微子开接续殷人的祭祀,封在宋。

宋宣公病重的时候,没有传给太子与夷,传给了弟弟和,说的就是开头那句话。和就是宋穆公。穆公临死,又把君位还给了宣公的儿子与夷,把自己的儿子冯送到了郑国。与夷即位,就是殇公。

殇公在位十年,太宰华督杀了大司马孔父,又杀了殇公,把冯从郑国接回来,立了君,这就是庄公。

司马迁评论宋国,写的是:《春秋》讥讽宋国的乱,是从宣公废了太子、改立弟弟开始的,宋国因此十代不得安宁。

周人的改法

王国维说,周人制度和商人最大的不同,头一条就是立子立嫡。他讲的理由很直白:

舍弟而传子者,所以息争也。

兄弟之间,常常免不了争位。

光传子还不够。要是在儿子里头随便挑一个,挑的人又能随便指定下一个继位的人,争得更厉害,反倒不如商人兄弟按长幼来的有顺序。所以传子的办法定下来的同时,嫡庶的办法也一起生了出来。王国维说,这套办法实自周公定之。这是他的看法,影响很大,周人是不是刻意反着商人来的,学界有不同的意见。

杜勇、李玲玲看到的是另一层:这个办法不是周人凭空想出来的。《史记》写商朝末年,帝乙的长子微子启,母亲出身低,不能接位,王位给了正后所生的少子辛,也就是后来的纣王。他们认为,那时的商朝,已经在往立嫡的路上走了。

周人把这个办法定成了制度。《左传》里留下了一条:

太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义钧则卜。

太子死了,有同母的弟弟,就立弟弟;没有,就立年纪大的。年纪相当,看谁贤能;贤能也相当,用占卜来定。

绕了一圈,末了一条,还是回到了龟甲上。

老达子说

商朝王位乱了九代,毛病不在兄终弟及。兄弟一个挨一个接位,头几代走得还算顺。乱在弟弟传完以后:该传哥哥的儿子,还是弟弟的儿子,商人没有留下一条谁都得服的规矩。中丁那一代为什么破了例,史料里没有交代。祖丁、南庚、阳甲那几次传位背后,有没有人动过刀,也查无所考。

阳甲死后,王位传到了弟弟盘庚手里。他带着人渡过黄河,对不愿搬家的臣民说:

不常厥邑,于今五邦。

商朝没有留下那条规矩,接手商人地盘的周人,手里也有一群兄弟。他们是怎么安排的,下一篇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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