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近日调查发现,部分城市周边、农村地区建筑垃圾非法倾倒问题多发,甚至一些耕地、基本农田内也出现了建筑垃圾违规堆放的问题。在浙江金华的横溪村,一处通过政府审批、正在建设的渣土消纳场里却倾倒了许多建筑垃圾,还侵蚀到了基本农田。当地相关工作人员曾表示会积极整改,然而一个月后,现场的建筑垃圾却是原封未动。昨晚,横溪村所在的金东区成立由住建、农业农村、资规等部门和属地乡镇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开展全面调查和整改整治工作,后续将依据调查结果依纪依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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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针对辽宁鞍山和海城的类似问题,鞍山市委市政府也连夜部署,组织相关地方开展整改,组成专项工作组全面排查整治全市范围内的非法排放建筑垃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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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选址,层层审批,永久基本农田竟然还会遭到侵占;无视国家禁令,耕地先占后补,渣土场却“离奇变身”建筑垃圾场。其中,究竟有何缘由?
浙江金华的横溪村一处规划占地230亩的渣土消纳场里,记者9月份拍到的水泥块,时隔一月仍然“躺”在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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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工作人员介绍,这个项目是回填工程渣土的正规消纳场,渣土以粉质黏土和全风化岩为主,并不是建筑垃圾。每天的渣土倾倒量达一两千车,对每车收取500元处置费。
但记者却看到,回填堆放的渣土中夹杂着红砖墙面、水泥块、碎瓦,甚至还有未开封已凝固的水泥,显然,不少是建筑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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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夸张的是,周边村民出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实,这片渣土消纳场的占地区域竟有相当一部分属于国家登记在册的永久基本农田。有的田地一两年前还在种植玉米、红薯。对此,当地有关部门给出的说法是,占了基本农田,找一片地方补充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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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浙江相关政策2023年就已经明确,建设用地占用耕地,必须坚决执行“先补后占”制度。而这个渣土消纳场项目却是“先上车,后补票”。面对疑问,现场工作人员还曾承诺“当天整改”。不过,一个月后,这里的渣土中,各种建筑垃圾依然随处可见。
无独有偶。在辽宁鞍山代管的海城市老尖山,也有村民反映,非法倾倒建筑垃圾的乱象已持续两三年,但因为山头偏僻荒芜,没人说得清究竟是谁在偷偷堆放。甚至还有养猪场、农业合作社为牟利,违规收纳建筑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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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城市老尖山,车子驶入村道只有几百米,记者就看到路边堆放着三处建筑垃圾,其中一处还混合着生活垃圾和动物粪便,刺鼻的气味引来鸟类盘旋。狭窄的山路旁,水泥块、混凝土块、砖瓦、岩棉等建筑垃圾随处可见,几处所有空地都被建筑垃圾填满。
老尖山山顶设有一处垃圾处理站,工作人员表示,这里是生活垃圾处理站,暂时接收经政府备案核准的建筑垃圾,山下的垃圾都是有人偷排的,与处理站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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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山腰,记者还发现,有一处特殊的区域路面竟都是由建筑垃圾填埋压实而成。填埋场南边紧挨着一处水塘,垃圾沿着岸边被堆成3米多的高台,在雨水冲刷和重力作用下,部分垃圾已滑入水塘。
海城市城乡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表示,海城不具备符合条件的点位,并没有填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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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鞍山市獐子窝村黑砬子山,两处分属养猪场和农村合作社的区域,却变身非法垃圾填埋场。工作人员声称项目已通过审批,只接收建筑渣土用于土地平整,不收水泥、混凝土、红砖。但在记者蹲守的1个小时内,就有8辆满载的运输车把建筑垃圾倾倒在这处违规填埋场中。经核实,獐子窝村没有一家经过合法审批的建筑垃圾处置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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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俯瞰可见,其中一家非法填埋场的东南两侧紧邻着玉米地,占用的部分土地性质为耕地。有村民透露,这个填埋场今年夏天才开工,仅仅四个月就从无到有,堆到了三层楼高。
“承诺整改却敷衍了事”的纸面整改、虚假整改,漠视法律法规、肆意乱排乱放,对此,生态、自然资源、城管部门该如何联动压实属地责任,有效惩戒?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指出,建筑垃圾的非法填埋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如果选择人迹较少的区域加以伪装,监管部门不仅难以有效监督,还往往陷入“猫鼠游戏”。对实施非法填埋的企业而言,非法填埋成本更低、有利可图,因此就会想方设法躲避监管,采取更隐蔽的方式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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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建立建筑垃圾全程追溯机制就尤为重要。从建筑垃圾的产生环节来看,其实追溯基础并不差。垃圾的来源、运输去向、产生总量以及最终消纳方式都可以追溯,只有建立健全建筑垃圾从产生、运输到消纳填埋的全流程监管机制,才能正本清源。
与此同时,也要完善社会监督机制。建筑垃圾会对周边居民和企业造成危害,相关主体有动力参与监督,因此,应当为公众提供畅通的监督渠道;相关部门也要加强常态化监管,特别是建立抽查机制,对建筑项目及所在区域按一定比例开展随机巡查,构建全覆盖的监督体系。
那么建筑垃圾,究竟该如何处理,有没有一套规范化的流程?《全面推进农村垃圾治理指导意见》指出,要因地制宜建立“村收集、镇转运、县处理”的模式,有效治理农业生产、生活、建筑等垃圾。原则上所有行政村都要建设集中收集点,配备收集车辆。对于垃圾处置,县级主管部门、属地管理部门以及农户、施工单位等都负有相应责任。
尤其对于建筑垃圾,我国的管理原则是“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谁产生谁负责”,未经核准不得处置或运输;不得混入生活垃圾、危险废物;不得擅自设立弃置场;不得随意倾倒、抛撒或堆放。运输单位必须随车携带核准文件,按规定路线和时间运输,不得遗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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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上游施工方主动选择低价的非正规渠道,中游的无资质运输车队,避开正规消纳场就近偷倒,下游的经营者则私设填埋场,非法收纳建筑垃圾,形成一条灰色利益链,违法成本远低于违法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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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农田虽然有人监管,但涉事点位大多在偏僻山沟、村边荒地,违法违规行为又多选择在夜间,取证、溯源难度大,最后落实到处罚上,还常有“纸面整改”“虚假整改”。
暗访里,记者也发现很多非法填埋点伪装成养猪场、农业合作社、土地平整项目,打着农业、回填的幌子收建筑垃圾,隐蔽性很强。这类披着农业外衣的非法消纳点,监管上有哪些整治难点?怎样建立健全常态化巡查机制,而不是等群众举报、媒体曝光才发现呢?马亮教授特别强调,有个现象很突出:一旦问题被媒体曝光,相关方面就会马上承诺解决,但后续是否得到实质性解决却没有下文。这种情况,会对政策执行造成负面影响,诱发新的形式主义,甚至看似整改形成了闭环,实则在“最后一公里”掉了“链子”。
其中最关键的,是如何进一步健全相关机制,特别是加强对具体部门和负责人的问责。一些部门之所以不兑现整改承诺、不采取有效行动,核心原因在于“不作为”的代价很小,甚至无需承担任何后果;相反,推动整改可能会触及相关主体的核心利益,风险成本更高,很多部门“两害相权取其轻”,有意无意地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只有将“不作为”的风险和代价提高到难以承受的程度,才能确保问题得到有效解决。这背后也需要更完善的制度贯彻、落实机制,比如整改承诺作出后,相关督查机制要切实发挥作用,定期跟进关注,确保问题真正解决,而不是停留在纸面上。当然,也要考虑地方政府部门的执行能力,确认相关资源配备是否到位,很多整改工作属于额外、超出预期的任务,对应的财力、人力、物力配套要同步跟上,让基层有能力推进整改。
看看新闻记者: 严相莉 翟静 阮丽
编辑: 阮丽 翟静
责编: 严相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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