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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 | 观展路上无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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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续打造有温度的无障碍文化空间,让博物馆的大门向每一个人敞开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邓瑞璇

  当指尖划过端砚石面上精致的花纹,脑中浮现千年文墨的风雅意趣;当耳朵跟随解说联想,思绪穿行于外贸商船的帆影之间;当指节轻敲外销瓷片,耳畔传来海丝古港的历史回响——在广东省博物馆里,“观看”被重新定义。

  10月15日,国际盲人节,60多位视障观众走进广东省博物馆,参观“互利天下:广东外贸一千年”等多个展览。

  这样的场景,在广东省博物馆并不鲜见。“面向广东省195万持证残疾人的文化需求,博物馆应成为‘所有人的客厅’。”广东省博物馆馆长肖海明接受《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随着坡道、轮椅、盲道逐步普及,“进得来”不再是残障人士参观博物馆的唯一卡点。如何实现观展路上无障碍?如何让博物馆成为所有人可以相遇、对话、共建共融的文化空间?探索,在一个个展厅里持续展开。

  破解观展痛点

  2018年起,广东省博物馆开始系统探索无障碍文化服务。从无障碍洗手间、轮椅租借、无障碍坡道、引导标识等基础配套,到展厅升级和导览动线优化,物理通行的障碍逐步解决。与此同时,馆内绝大部分信息仍需靠视觉来接收。如何让残障人士尤其是视障人士能够“看”得懂、有共鸣,成为广东省博物馆持续思考的问题。

  于婧,是广东省博物馆教育中心的无障碍教育项目负责人。她还记得2024年,一位视障友人对她说,自己8年前参加过博物馆口述影像活动后,再也没有踏足博物馆,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走进”。

  这让她深受触动。“此后,我们开始尝试每个月都至少开展一场视障活动、一场听障活动,并启动针对孤独症等特需群体的常规观展活动。”她说。

  从微信推文方便视障人士阅读和报名,到解决地铁站到博物馆“最后一公里”的接送站服务,从3D打印制作辅助教具,到设计可听可品可触摸的体验环节……残障群体观展的痛点,在一点点破解。

  如今,广东省博物馆已建立一套完整的“听见广东省博物馆”口述影像导赏的标准流程:正式导赏前,残障观众可先通过触摸建立对器物形制、材质和工艺的直观认知,再在展厅中借助口述影像理解文物背后的历史与文化。每场活动后,馆方还会通过问卷、访谈收集反馈,持续优化服务。

  每个月月初,残障人士都会在广东省博物馆微信群里询问当月活动是什么、报名何时开展。“他们极为守时,不会迟到或缺席。”广东省博物馆党委专职副书记凌丽莉说。

  目前,广东省博物馆组建起一支46人的专业志愿团队,其中口述影像讲解志愿者42人、专业手语讲解志愿者4人。博物馆累计开展手语专场、口述影像文物导赏等特色活动200余场,服务特需群体及各界观众超9000人次,线上手语讲解视频与直播累计传播超35万人次。

  广东省博物馆的相关实践持续获得认可。“听见文物·相‘手’广东省博物馆”无障碍文化共融项目,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民博物馆:无障碍与包容性创新实践案例”。今年6月,“共享·共融·共情——高质量无障碍公益服务平台项目”获评国家文物局2025年度文物事业高质量发展优秀案例。

  “无障碍服务的提升不是‘附加选项’,而是衡量博物馆文明高度的标尺。”肖海明说,广东省博物馆将持续打造有温度的无障碍文化空间,让博物馆的大门向每一个人敞开。

  促进残健融合

  广州长洲岛上的辛亥革命纪念馆内,讲解员季欢欢正为观众讲解《客途·梓里——一个旅加华工侨批里的奔波与守候》展览。她语言流畅、旁征博引,带领观众自在穿梭于展厅内,品读百年前的乡愁。这让人几乎忘记了她坐在轮椅上。

  季欢欢是辛亥革命纪念馆首批担任专职讲解员的残障人士,也是馆里最早培养的“天使讲解员”之一。

  2021年,辛亥革命纪念馆与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共建“新时代残健融合教育培训体验”项目,聘请多位轮椅使用者担任博物馆专职讲解员。

  成为一名专职讲解员并不轻松。负责天使讲解员培训的辛亥革命纪念馆陈列部工作人员张长龙介绍,从练习口部操到打磨讲解词,从信心的树立到讲解技巧的训练……要达到的标准和普通讲解员一致,残障人士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天使讲解员需面向观众、倒退行进,确保与观众保持目光交流。”张长龙说,为保障展厅文物与观众安全,讲解员在展厅内统一使用手动轮椅,这对臂力和体能都是很大考验。

  “博物馆讲解是一项面向公众的工作,对任何人都充满挑战。对残障人士而言,更是融入社会、实现自我价值的重要途径。”辛亥革命纪念馆陈列部主任王维说。

  季欢欢还记得,刚开始讲解时,观众总会用好奇的眼光看向她的轮椅,甚至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而讲解结束后,大家发出由衷的赞叹,认可我的讲解。”她说,这让她重建自信。

  从好奇到接纳,再到和谐融合、平等共处,友好互动的氛围逐渐形成。如今,辛亥革命纪念馆已培养16位天使讲解员和教育专员,完成讲解超过1500次,服务超过5万人次。

  “在伤友眼里,这是一个不用提前做无障碍攻略的博物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馆里有轮椅讲解员,可以放心参观。”天使讲解员肖艳说。

  近年来,多位天使讲解员走出辛亥革命纪念馆,在社会各领域取得优异成绩:黄晋冬在去年的残特奥会上斩获轮椅击剑项目一金一铜,陈晓帆代表广东省参加全国残疾人岗位精英职业技能竞赛并获“锐意拼搏奖”……

  “我们一直在努力破解残障群体‘身体康复易、社会融入难’的痛点,让工伤职工从‘被服务者’变为‘服务提供者’,是无障碍人文服务的创新。”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社会康复科主任邓文华说。

  从无障碍迈向更友好

  在一些业内人士和残障人士看来,从全国层面上讲,博物馆无障碍环境建设仍有待从“设施无障碍”向“服务更优质”深化。这需要同步重视软性服务升级、展览内容适配与社会观念引导,也需要业内持续探索分层分类的无障碍建设路径,补齐专业人才与标准短板。

  在广东,多个博物馆探索利用数字技术为不同残障类型的观众提供个性化的无障碍观展体验。例如,南越王博物院将重点文物的手语导览视频整合进AR眼镜中,使听障观众在自助导览设备上也能获得适配的讲解服务。

  针对当前博物馆手语翻译、口述影像讲解员等专业人才较稀缺,且全行业缺少统一的服务规范、操作标准与培训体系的现状,多个博物馆探索加强行业层面的人才培育与标准研究、夯实无障碍服务的专业基础。

  广东省博物馆依托“馆校社企”协同共建机制,与广东省盲人协会、广州市聋人协会、启明学校、启聪学校等机构建立长期稳定合作,定期对志愿者开展口述影像技巧、手语日常服务等专业培训。

  实践中,一些中小博物馆受建筑条件、编制、经费的限制,难以直接照搬广东省博物馆等的完整模式。

  多位文博从业者表示,推广的核心不是复制整套方案,而是输出“需求导向、分众服务、多方协同”的工作理念,以及轻量化、可落地的工作方法,引导中小博物馆立足自身资源禀赋,从最基础的服务优化、小范围的设施改进做起,逐步推进无障碍建设。

  无障碍博物馆不是终点。肖海明介绍,广东省博物馆将在展览策划和教育活动设计中进一步融入“更友好”理念,不断完善覆盖全年龄段、兼顾多元需求的友好博物馆服务体系。博物馆也将持续提炼可复制、可推广的公共文化服务模式,为全球文博领域的包容性发展提供中国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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