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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最后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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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红要给三个儿子分家。

因为不喜欢二儿子找的女朋友陈沁,她打算把大半产业按“四四二”的比例,分成了三份——老大老三各拿四成,唯独老二只拿两成。

作为号称“铁娘子”的商界女强人,祁红强悍了一生,不管家里家外,她的话都如同圣旨。

所以,当她再次问老二周洋“想清楚了没”的时候,心慌意乱的并不只有周洋一人。站在一旁的老大老三同样捏了把汗——老二若是执意要娶那个叫陈沁的女人,那他就只能拿到两成财产。若他将来后悔,以祁红的性子,绝不可能再多给他一分钱。

良心上讲,他们希望他不要犯傻;但想到他们可以多得一笔财产,他们又希望他犯傻。

一时间空气紧张,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良久,周洋点点头,颤声说:“妈,对不起。我……”

说着,他脸红到了耳后根。有放弃那一部分财产的心痛,也为忤逆了母亲而羞愧。

毕竟从小到大,他们三兄弟从不敢在母亲面前说半个“不”字。

老大老三当初找老婆,都是遵从祁红的意思。唯独他,忤逆了母亲。

他找的这个陈沁,其母卖笑,其父坐牢,十五六岁就没人管了,一直在酒吧KTV这些娱乐场所做事。调酒、驻唱、跳钢管舞,门门精。

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后天环境,能长成什么样儿?别说祁红这样响当当的女企业家看不上,就是小门小户都很难接受这样一个儿媳妇。

片刻,祁红最后一次发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洋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不后悔。”

2

知道周洋为自己做出那么大牺牲,陈沁何止是感动?她简直震颤到无法呼吸。

她不过在一次酒吧群殴中给周洋挡过一刀;不过就是在胸口留下一道嶙峋狭长的疤痕罢了,哪值得他为她牺牲那么多?

周洋摸着陈沁心口处的疤痕,故作轻松道:“我自己做的决定,你别有负担。我妈当年是从无到有的,她现在给我两成财产,那也近千万了。这么多钱干什么不够?她老人家现在不接受我们,等我赚了钱,把老大老三都比下去,我妈到时候不得对我刮目相看?”

他说得轻松,可陈沁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她想跟周洋说很多个谢谢,谢他不嫌弃她的出身,谢他不在乎她做过不体面的工作,谢他不怪她伤害了他们母子间的感情。

两个人就这样结了婚。因为祁红早就放过话,不会参加他们的婚礼,为免大家难堪,所以他俩选择了裸婚,只领了证,没办仪式。

婚后的周洋憋着一口气,准备一鸣惊人。然而,现实就像抽象画,跟实际出入太大。

拿了近千万投身商海的周洋,实则不是这块料。连投的几个项目全部亏损。到第三年,千万资产缩水成两百万。

周洋急了,越急越慌不择路,越停不下来。他不顾陈沁的劝阻,拿着两百万进行最后一役,结果还是赔了,七七八八只笼了二十万回来。

接连的挫败让人心焦气躁,以往的沉着、淡定、冷静、温和,像脱衣女郎的衣服一件件丢了。

他不再有耐心劝解充满负罪感的陈沁,不再主动给予她一个安慰的拥抱。

他似乎认同了“一切皆因她而起”的观点,他将他的阴郁、愤懑、不快,全都写在脸上。对她越来越多的使用单音节词汇。譬如“嗯”、“啊”、“哦”,有时候干脆不出声。

另一边,老大老三强强联合,信息共通,资源互置,又有敏锐的商业嗅觉和祁红的人脉助力,加之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短短几年内财产翻番。

周洋和老大老三的差距,终于大到火箭都追不上。

几近崩溃的周洋,终日借酒浇愁,而陈沁只能在深夜或凌晨,撑着眼皮守在灯下,备好醒酒茶,等着丈夫回家。

3

祁红六十大寿那天,分家后第一次一家人团聚。

彼时陈沁已经怀孕六个月。

念及这是分家后第一次给母亲送礼,老大老三也都在,周洋打算花十万给祁红买一只翡翠镯子。

他不想礼物太寒酸,暴露自己的惨状,也想借机修复跟母亲的关系。

陈沁看着银行卡余额,她反对,“妈什么都不缺,十万的镯子对妈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却能帮我们大忙。咱们不会投资做生意,以后就只能……”

“省吃俭用”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洋厉声打断:“老大老三指不定送妈什么呢!我当初伤了我妈的心,你以为我好受吗?妈好不容易同意我给她庆生,我难道为了省钱就送个便宜的?我妈当初给了我一千多万呢!我现在为我妈花十万买礼物都不行吗?”

“周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好吧,你说得也对,难得妈肯给咱们一次机会,那就买吧。”陈沁说话都磕巴了。

是的,陈沁害怕。

怕周洋不高兴,怕他伤心,怕他后悔,怕他越想越不值,怕他再也回不到他那无忧无虑的曾经。

自从他为她签下了那份分家协议起,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可越怕越有鬼,眼见他一个接一个的项目黄了,她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牵动着她的心,每一声感慨都像无情的号角提醒着她,她是有罪的,她害了这个男人。

4

镯子到底是买了,结果却是笑话一场。

大哥说:“周洋,不是我说你,妈可是给了你一千万哪!这才几年,就给你败个精光!虎父无犬子,这么多年你跟妈后头,看也该看会了。莫不是信了谁的歪点子,瞎投资,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吧!”说罢瞟了一眼几乎把头埋进碗里,半天不敢出声的陈沁,轻蔑地一笑。

老三说:“二哥,你当初有什么想法怎么也不跟我和大哥商量?妈是说分了家以后各凭本事,可没说不准咱们来往啊!血浓于水,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眼看那俩兄弟没完了,祁红不得不沉脸打断:“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太后发话,群臣噤声。祁红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一擦嘴,然后拿起方才陈沁无比虔诚地双手奉上的庆生礼。

夫妇俩顿时紧张到不行,不自觉在桌下十指紧扣。

下一秒,祁红一句“还不错”,让两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她随即以欣赏的目光左看右看,确定挑不出一丝瑕疵之后,优雅地戴在了左腕上。“你们有心了,这镯子我很喜欢。”

周洋几乎热泪盈眶,陈沁也喜不自禁。然而祁红接下来的一个举动,瞬间浇灭了他们全部的热情。

只见祁红拿了张支票出来,一边填写金额,一边道:“你们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是周洋,你们这几年亏了这么多项目,最后连房子都卖了,还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吃得消吗?礼物我收下了,但我也不想看你们揭不开锅。”

她笑着瞥了一眼陈沁浑圆的肚皮,把支票推到陈沁面前,“我估摸着这镯子起码十万以上吧!这十五万你拿着。”

“阿姨,不,妈,我们不需要……”陈沁倏地起身,像小学生犯错起立,语无伦次:“我跟周洋,我们有钱。这支票您拿回去。”陈沁快掉泪了,她看到周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垂在腿上的手不断地扣抓衣角。

而他那两个弟兄以及他们的老婆,不是掩嘴偷笑,就是在假装打量包厢布置。

“你们有钱?”祁红笑道:“有多少钱?三十万?五十万?行了,在我这儿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你不是怀孕了么?别孩子出生,奶粉钱都没有。行了,饭也吃了,礼也收了,我还约了人。都走吧!”

5

一出饭店,周洋就把那张支票撕了个粉碎。

陈沁一边挺着肚子搀扶着烂醉如泥的周洋,一边不断地伸手打车。

就在几分钟之前,两个妯娌都客气地表示,要让司机开车送他们回去,陈沁婉拒了。

夜晚的马路上有些凉,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辆出租。好不容易来了一辆,一看是个醉鬼,调头就跑了。

周洋在马路边狂吐,吐完倒地不起,醉话连篇,一会儿“妈对不起,儿子不孝,儿子没用”,一会儿哈哈大笑,似怒非怒:“谁打肿脸充胖子,你他妈才是胖子呢!你个臭老三!我、我是你哥!你他妈,敢,敢笑话我!你他妈十岁的时候还尿过裤子呢!老子都没跟别人说过……”

他又忽然抱住陈沁的腿,呜呜哭了:“陈沁,其实之前有个项目,我是想找老大老三帮忙的。那一次,但凡他们搭把手,给我牵一下线,那个项目,不、不至于黄掉……呕……”

周洋吐了陈沁一腿,陈沁浑身上下被汗湿透了,她挺着肚子,用力地拽着周洋,可他太沉,拽不动。

这一刻,看着哭得稀里哗啦倒地不起的丈夫,看着荧荧闪烁的霓虹和虚空高远的天空,陈沁忽然无比绝望。几年来的忧思恐惧、患得患失,方才饭桌上的提心吊胆,被祁红当面指出“打肿脸充胖子”的窘迫难堪,一桩桩一件件,已将她折磨得近乎崩溃。

她忽然泪如泉涌,对着周洋吼:“你给我起来!你一个大男人,大马路上哭,丢不丢人?要让妈她们知道了,你的脸往哪儿搁?大不了……”陈沁抹了把泪,喃喃道:“大不了咱们回去离婚吧!你还回你们周家去。只要你肯回头,妈会原谅你,你哥你弟也会重新接纳你。你们就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最后不知道使了多少力,陈沁总算把人拉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肩上。然而没走两步,一股暖热顺着大腿根部流下……

6

陈沁小产后的几个月里,周洋接连找了好几份工作,没一份干得下去的。

他前二十多年没吃过生活的苦,更没贱卖过劳动力,现在做什么都像在受刑。他气不过老板恶劣的态度,受不了工作的烦闷琐碎,一天班上下来,就像扒了一层皮,又像地狱里走过一遭。

回了家,他目光呆滞,心如死灰,别说看陈沁的目光中不见半分柔情蜜意,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

他脾气变得暴躁,楼道里一只小狗挡了他的道儿,他操一声,一脚飞起,踢得小狗嗷嗷叫。

他的烟瘾越来越重,熏得六十平的屋子里乌烟瘴气,而陈沁连咳嗽都不敢大声。他烦闷至此,为她吃尽苦头,几乎断送一生,她连那点烟味儿都不能忍吗?

陈沁想干回老本行,去酒吧做调酒师或者DJ,周洋不准。要是被妈和老大老三知道了,他的脸往哪儿搁?

说到脸面,他又哈哈大笑,都他妈混成这样了,他还有脸吗?

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他开始对她偶尔说的一两句蠢话感到厌烦,久而久之她不敢轻易说话。一个屋檐下,一张床上,甚至一个被窝里,都好似在演默剧。

那一天,周洋上班了,要债的找上门,陈沁实在不堪其扰,把卡里剩的最后几万块都给了他们。反正也是最后一笔了,无债一身轻。

哪知当晚周洋下班回来大发雷霆,“你把钱都给了别人,咱们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他一边吼着一边抓了东西就砸,根本不给陈沁任何辩解的机会,“过个屁!不过了!都他妈别过了!”

陈沁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发狂。等客厅的东西砸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忽然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下去。

陈沁伸手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后来才知道他跟老板卸了一天的货,不仅中了暑,还丢了一箱子货。老板要他赔,他跟老板吵了一架,险些打起来。好不容易熬到家,一进门就听说讨债的来过,她把仅剩的钱全给了讨债的,顿时就疯了。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情绪顷刻爆发。

也许是陈沁冰凉的掌心让他觉得舒服,他一把拽住陈沁的手,紧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和脸上。泪水滚滚而下。陈沁就这么倾身看着他,认真打量着他。

他皮肤黝黑,毛孔粗大,胡子拉碴,疲态尽显,像浸了水又捞出来晾晒的宣纸,软塌塌又皱巴巴。哪还有半点当初的俊逸潇洒?

7

陈沁提出离婚的的时候,周洋并没有很震惊,或许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陈沁的心思何等细腻,他不是不知道。他长期源源不断输出的负面情绪、和释放出的诸多怨气,何尝不是一种讯号?

陈沁接收到了这个讯号,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来提,那就是她吧!

她要给对方顺势而下的台阶,减少他的自责,所以离婚的理由就是:这种看不到头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离婚后,周洋去了祁红的公司,虽然分了家,祁红自己还守着最大一块蛋糕。

她让周洋帮她打理公司,交代了一些事项,并说:“以后我这公司,你们三兄弟还是要平分的,照样各凭本事。”

关于离婚的原因,周洋用一句“她受不了穷”,一带而过。

祁红看破不说破,只是笑笑。

离婚后的周洋穿起西装,打起领结,修面理发,他又是当初那个潇洒俊逸的少爷了。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这才是他该享有的人生。

而陈沁,收起心情,挤出笑容,继续在劲歌热舞的酒吧里,给客人们调出一杯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比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她更愿意记住周洋对她的好,记住他们都曾经那么年轻过。

年轻到以为一瞬就是一辈子,以为爱情就是一切。到头来却发现,爱情根本越不过金钱,越不过门第,更越不过这世俗的一天一天,又一天。

作者九爷,专写两性小说,致力于性与男女关系的剖析。更多爆文详见公众号:我是九爷(qingaishi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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