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会不会成为地球上最后一个超级大国?
这话听着有点吓人,可翻翻历史,确实能找到一条挺有意思的线索。
想弄明白这件事,得先搞清楚超级大国靠什么站稳脚跟。
答案就藏在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里:产业升级成功后,低端制造业能不能全部转移出去?
“产业升级成功后,把低端制造业全部转移出去,中国人民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种极端认知近年来颇受追捧,但它是完全错误的。
持这种观点的人,既不理解分配问题,也不了解产业链和供应链。
与低端产业向东南亚转移的趋势相反,中国的政策倾向是引导低端制造业向中西部转移,并不希望产业过多流向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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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也在印证这一点:一些转移出去的低端制造业,已经开始陆续回流。
汽车产业起步时,制造一辆整车需要十几名工人,完成全部组装流程,每个人都必须是通才,熟悉各个环节才能相互配合。
这样的工人培养周期长、时间成本高,生产效率低,人力成本也高。
1913年,福特发明流水线,把整车制造拆分为84个步骤,每名工人只负责其中一步,福特汽车的年产量由1万辆猛增至100万辆。
以iPhone 16为例,除芯片和系统由苹果自主设计外,其余主要元器件的制造全部由其他企业完成,最终在富士康组装,再经物流运输和线上线下渠道送到消费者手中。
这些被苹果选中的企业,处在iPhone生产、制造、销售的链条上,构成了iPhone 16的供应链。
由此可见两者的区别:供应链从企业视角出发,链上的是一家家企业;产业链从行业视角出发,链上的是一个个行业。
街边的手机维修店与苹果、华为等企业没有直接关系,不在手机企业的供应链内,但它直接服务消费者,因此手机维修业同样属于手机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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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产业链并非一成不变,它会不断生长,新技术的诞生往往催生新行业,从而扩充原有的产业链。
网络的诞生催生了网卡、交换机、路由器等硬件,软件开发也日新月异。
产业链越齐全,新行业诞生和新岗位增加的机会就越大,这是追求全产业链的经济因素之一。
1992年,宏碁创始人施振荣提出微笑曲线理论,把制造业分为研发设计、组装制造、营销服务三个部分。
研发设计和营销服务的附加价值高,因此利润高;组装制造的附加价值低,因此利润低。
长期以来,利润高的研发设计和营销服务环节,被发达国家凭借先发优势和专利垄断所占据,利润低、工资低的组装制造岗位,则留给了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
中国产业升级的本质,就是攀升微笑曲线,把产业链从中间的组装制造,升级到两端的研发设计与营销服务。
2007年,世界银行提出“中等收入陷阱”的概念,指发展中国家在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后陷入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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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无法迈入发达国家行列,向下又在成本上竞争不过低收入国家,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状态。
显然,中国要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产业升级必须成功,分配也必须改革。
不转型,就没有高工资的基础,这是一个相互牵制的循环。
因此,这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冲锋,没有退路。
传统模式下,服装企业必须提前预判下个季节的爆款并提前备货,这无异于一场赌博,赌输了就会留下一大堆库存,前期投入的资金随之打水漂,资金压力很大。
到了大数据时代,服装流水线发生变革:每一个订单通过网络进入流水线,客户需求被生成独立的信息编码。
制作服装的三百多道工序是相同的,但面料的制作方法各不相同,工人按照信息编码操作,在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服装。
一件服装的生产周期只有一个星期,更重要的是没有库存,大大减轻了制造商的资金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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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世纪,一批玻璃制造商来到威尼斯。
由于威尼斯的住房多为木质结构,总督担心玻璃制造业引发大火,下令让玻璃制造商迁到一英里外的穆拉诺岛。
这个封闭的小岛,意外地让玻璃制造业实现爆发式升级:工人们聚在一起碰撞创意,不断改进玻璃配方,后来闻名世界的水晶玻璃就在这里诞生。
郑州富士康是全球最大的iPhone生产基地,以它为中心,周边围绕着两百多家苹果供应商,设计、电池、屏幕等关键组件的供应形成了40分钟供应链圈。
iPhone 16的金属边框,从原材料进场到完成CNC精密加工,全流程仅需36小时,比越南工厂缩短一半。
产业集群带动的就业横跨制造业和服务业,这是低端制造业不能完全转移出去的第一个原因。
尽管高学历人群在互联网上声量很大,但中国绝大部分人口仍是低学历人口,无法胜任高附加值的工作,仍然需要低端制造业来解决大量就业。
第二个原因是,可以进化的不仅是高端产业,低端产业同样可以在技术加持下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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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低端制造业全部转移出去,就等于把它进化的机会拱手让人。
第三个原因,涉及中国战略的底线思维。
中国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行业之间环环相扣,把任何一个行业完全转移出去,都会引起其他行业的连锁反应。
上游如果涨价,下游的每个环节都要跟着涨价;下游如果消费减少,上游的每个环节都要面临产能过剩。
2005年至2008年,欧美资本推动多晶硅价格持续暴涨,而多晶硅正是光伏行业的主要原料。
当时,中国光伏产业的技术、原料和市场都不在自己手里,只负责加工,对上游只能接受暴涨的原材料价格,对下游又没有定价权,只能亏本销售,再加上金融海啸袭来,一年内就有三百多家中国光伏企业倒闭。
正是这样的惨痛经历,让中国产业界形成了深刻认知:原料、技术、市场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美国迁走了大部分低端制造业,国内只保留高端制造业,后果是低端制造业所覆盖的生活必需品,在物价上完全被中国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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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低端制造业全部转移出去,就意味着有些行业在国内彻底消失,连带着工人出现断代,工艺退化、技术停滞,此后想再恢复这些生产线,相关人员和工艺都将难如登天。
中国战略的底线思维,就是在断绝一切对外联系之后,所有行业依然能够稳定运行。
在这个目标实现之前,中国不会有完全的安全感。
由此可见,产业链完整,才能保证物价自主权;产业链越完整,技术进步催生新行业的机会越大。
推进全产业链建设,这场冲锋既是进攻,也是防守。
从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出口的“老三样”,到如今的“新三样”,再到“中国制造2025”提出的宏大目标,中国的产业升级和产业链建设数十年如一日。
产业链这么一捋,再回头看超级大国这件事,就清楚多了。
过去五百年,西班牙靠大航海起家,英国靠工业革命称霸,美国靠工业体系、科技和大市场,坐上了二战后的头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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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换班,背后都有一套硬本事。
可今天的门槛,高得吓人。
光有人口、资源、科技还不够,还得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巨大的市场、持续的创新力,最要紧的是,得有本事把这些家底拢在一起。
少一样,都玩不转。
罗马就是个老例子。
地中海边上有资源的地方多了去了,罗马赢在会管:军团、道路、税收、法律一套接一套,打下来的地盘,还能慢慢收进自己的秩序里。
英国、美国也是这个路数,技术只是敲门砖,组织能力才决定天花板。
放到今天,中国手里的牌正好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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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5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约7.8万亿美元,占全球30.1%,连续15年世界第一,比美、日、德三家加起来还多出约10个百分点。
更少见的是,中国是全球唯一覆盖联合国产业分类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41个大类、207个中类、666个小类一应俱全。
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光伏,都是把技术快速变成规模化产品的好例子。
2025年中国电动汽车销量超过1300万辆,约占全球六成。
当然,美国也没有躺平。
硅谷、名校、美元,还有芯片设计、生物医药、人工智能,底子依然厚。
变化在于,头一回有个国家,在好几个关键领域同时追了上来。
美国擅长创新,中国擅长规模化,这场较量比的是整套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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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难处也摆在桌面上。
2025年末全国人口140489万人,比上年末减少339万人,60岁及以上人口占23.0%。
高端芯片、工业软件、基础材料还有短板。
好在科学家和工程师总量已接近2000万人,每年STEM专业毕业生超过500万。
对比一下别的国家就明白了。
印度人口多,但工业体系和基础设施还得慢慢补;俄罗斯资源多,经济结构偏单一;欧洲技术强,可市场分散,拧不成一股绳。
这些条件凑在同一个国家里,不保证一定成功,却是难得的机会。
世界越往后走,产业越复杂,后来者追得越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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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再造一个14亿人口、完整工业体系、巨大市场、产业深度样样齐全的国家,难度比过去大得多。
超级大国的入场券越来越贵,中国可能就是站在这扇门口的特殊样本,也就是标题里那个“最后一个超级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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