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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不掉也卖不掉,持有成本升高,多年后高层住宅终会沦为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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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一坏就停好几天,楼道墙皮一碰就往下掉,维修基金想用却凑不齐签字。住过老高层的人,大多碰到过这些事。以前大家觉得这是小麻烦,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全国住在高层里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小麻烦正在变成很多家庭躲不开的长期问题。

中国的高层住宅大多建于2000年以后,2010年以后增长最快。2021年前后,全国商品房年销售面积达到约18亿平方米的峰值。按全国住房存量约400亿平方米粗略推算,现在至少有3亿人住在高层里。这件事和每个家庭的钱袋子都有关系。



高层当年能建得这么快,是因为城市里原来有大量矮房子、棚户区、城中村和宅基地。城市化一推进,这些地方就盖起了高楼。对开发商来说,拿净地和拿拆迁地效率差别很大。

净地通过招拍挂获得,价格可以根据市场和成本来判断。拆迁就难说了,只要几户不同意,原本三年的周期就可能拖到六年,甚至十几年。广州荔湾区市中心曾有个项目,1989年开始拆迁,到2021年才真正拆完,中间钉子户、规划调整、补偿纠纷都遇上了。

旧改的账能算得过来,靠的是“以矮换高”。拆一栋6层老楼,盖一栋18层新楼,花一份拆迁款,换来几倍的容积率,在楼市上行期几乎稳赚不赔。前提是新房卖得掉。如果反过来盖低密度住宅,单价就得翻几倍。原来一平卖6万元的房子,从18层降到6层,就得卖到18万元,这个账算不通。



再往大处看,这其实是一个时代的选择。全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从2020年的63.89%提高至2025年的67.89%,而1998年房改时这个数字只有30%左右。

二十多年里几亿人进了城,地方政府要靠土地出让收入搞建设,开发商盖30层比盖6层赚得多,“向天空要空间”几乎是唯一的办法。说到底,这是“用空间换时间”,拿以后的维修成本,换当下的居住面积。没有这批高楼,这么多人很难这么快住上房子。

麻烦在于,这笔账会越来越难算下去。



主城区户数多,拆迁成本和沟通成本都很高。新城大多是农田,只要土地指标够,再付青苗费和农民补偿,成本低得多,所以过去各地都愿意建新城。

现在人口总量在减少,2025年年末全国人口140489万人,比上年末减少339万人。新城没有足够的人去住,只有主城区还卖得动,资金就流回主城区,城市更新随之大规模推开。

2025年11月,上海三林老街的更新项目官宣,由陆家嘴集团、瑞安等企业联合推进。这个片区住宅少,主要是产业园区、厂房和公共服务建筑,比较好成片改造。

浦西如果要动住宅就难多了。2024年启动的徐汇东安一、二村旧改,政府光成本就投入了好几百亿元,而且只有在最核心的地段才做得成。



6层的楼拆了改成二三十层,还有钱赚。三四十层的楼总不能改成90层。超高层以后如果要拆,几乎找不到可行的办法。

老高层的现状,已经能看出一些苗头。老静安有不少香港式的老塔楼,2010年胶州路发生火灾的那栋就属于这一类。这些楼在1990年代的售价在同片区算高的,现在有的还不如老破小。

北京东南三环附近的方庄,有一大片1990年代建的高楼,当年住着教授、知识分子和收入较高的人家,现在单价约5万元,人车不分流,楼也老化得厉害。



老就是原罪。建筑和人一样有寿命,1990年代建的楼相当于五十多岁的人,慢性病会陆续冒出来,未来十年里可能集中发作。北京限高更严,以矮换高更难,只能“以距离换空间”,给居民异地安置或者货币补偿。

拆高楼本身也很难,要么定点爆破,要么一层一层拆。美国有一栋五十多层的楼逐层拆除,花的钱比新建一栋还多。

2024年,武汉一个项目由金融机构出资、绿城代建,把两栋已经建好的高楼炸掉重新设计,原因是原来的户型卖不出去。爆破当天区领导亲自到场,现场还要留出足够大的安全距离。老静安这种楼挨着楼的街区,根本没法清场爆破。



欧洲早就走过这条路。二战后欧洲住房严重短缺,柯布西耶的“明日之城”主张把房子往高处盖,英法等国纷纷照着做。二十年左右,问题集中冒了出来:混凝土开裂,管道锈蚀,电梯老出故障。

更麻烦的是住户变了,有条件的家庭陆续搬去低密度社区,留下来的多是没能力搬走的人。物业费收不上来,服务只能压缩,绿化荒了,设施坏了没人修,治安也跟着变差。最后,不少城市只好把这些曾经代表现代化的高楼一栋栋炸掉。



“贫民窟”从来不是因为楼高,而是因为钱和人一起流走了。

国内的高层也面临同样的考验。电梯、水电管线的设计寿命一般只有十几到二十年,一栋楼用下来,核心设备至少要换两三轮。很多人指望维修基金,可这笔钱用起来很难。

全国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结余超过1万亿元,但累计使用资金仅占累计归集资金的10%左右。按《民法典》的规定,动用维修资金要有专有部分面积和人数都占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参与表决,再由参与表决的业主过半数同意。

现实中,低楼层觉得电梯和自己关系不大,搬走的业主不想出钱,准备卖房的更不想多花一分,最后往往一拖再拖,直到问题躲不过去。



有人担心70年产权到期。《民法典》已经写明,住宅建设用地使用权到期自动续期,这一点不用太焦虑。更该担心的是房子能不能真用到那一天。

三十岁贷款买房,六十岁还清,房子正好进入老化高发期,修一次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元。想卖掉换钱,却发现楼龄老、维修贵的房子没人接手。这才是“拆不掉也卖不掉”真正让人心慌的地方。

好在政策层面一直在调整。2021年,国家发展改革委提出严格限制新建250米以上的建筑,不得新建500米以上的超高层。2024年8月,住建部提出研究建立房屋体检、房屋养老金、房屋保险制度,构建全生命周期房屋安全管理长效机制,并在上海等22个城市试点。



2026年5月,国务院印发《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要求重点对建成20年及以上的城镇住宅小区开展专项体检,同时建立房屋安全管理资金制度,统筹现有房屋安全管理相关资金,支持拓展资金来源。

钱也在落地,国家发展改革委相关负责人在6月8日的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上介绍,2026年安排资金规模为970亿元,惠及居民约800万户。思路很清楚:不再靠大拆大建推着楼市往前走,而是让老房子先体检、再修缮,有人管,也有钱修。

所以,高层住宅会不会沦为贫民窟,楼高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有没有人持续维护,有没有稳定的维修资金,社区还能不能留住有活力的居民。核心地段、物业靠谱、业主齐心的高层,照样能住得体面;位置偏、楼龄老、管理散的楼,确实可能慢慢掉队。



对普通家庭来说,还没买房的,条件允许时可以多看看低密度、物业好、社区成熟的项目,多去现场,多比较。

已经住在高层里的也不用太慌,房子和人一样,平时多保养,老了才少受罪。这批高楼曾经帮几亿人在城市里安了家,接下来怎么把它们养好,是每个住在里面的人都要面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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