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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该取消高考:一场关于2029年的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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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糖: 我预言2029年,也就是三年后,中国高考将被取消。

海老王: 你这胆子肥嘟嘟的,口气还大。中国有上千万考生,背后牵着几千万个家庭,还有庞大的教育、房地产和公共资源分配体系。你说三年就取消?

程不糖: 它的承诺已经开始破产。高考本质上是一份社会契约:你把十几年青春押给我,我给你一张通往更好生活的门票。

现在呢?名校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普通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甚至名校毕业生借助AI干出来的活,也未必比一个有经验的普通人强。你告诉我,大家还凭什么相信这套东西?

海老王: 你搞错了一个概念。高考从来不是就业保险,它是选拔机制。大学文凭的就业溢价下降,不等于文凭价值归零。

何况,一个东西失去经济合理性,并不意味着它会立刻消失。照你这逻辑,世界上早就没有低效率的官僚机构了。

程不糖: 所以你承认它低效率?

海老王: 我承认它有低效率的部分,不承认它马上会死。

尤其当AI让人人都能写代码、做设计、搞分析的时候,企业反而更难判断谁是真正的人才。学历可能从能力证明退化成身份筛选,但筛选功能未必消失。

程不糖: 那不就更荒诞了吗?一个人被关在教室里十几年,最后得到的不是能力认证,而是出身认证?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有一千多万人参加高考吗?沉没成本!

孩子学了十几年,父母花了十几年钱,现在告诉他们这场游戏不值得玩,谁敢第一个离开赌桌?

海老王: 你这个赌场比喻有意思,但你漏了一件事:赌桌外面有什么?如果外面有更好的工作、更高的收入、更公平的能力认证,那我支持你说的退出潮。

可如果外面连张椅子都没有,赌徒明知道赢面越来越小,也可能继续下注。

程不糖: 这正是AI改变的东西,过去,一个17岁的人想获得专业能力,要等大学毕业。现在他可以用AI编程、开发产品、经营生意,甚至参与科研。教育垄断知识和生产技能的时代正在结束。

未来真正危险的,不是差生放弃高考,而是优等生突然发现:我为什么要每天学14个小时,就为了获得一个未必能让我挣钱的资格?

海老王: 你又把“能够生产”偷换成了“能够获得收入”。AI让所有人都有开发软件的能力,市场就一定需要这么多软件吗?当人人都能生产,产品价格也可能迅速下降。你以为AI给每个人发了一台印钞机,实际上它可能只是把印钞机的价格打到了白菜价。

程不糖: 有没有人买无所谓,可它也把过去十几年教育积累的竞争优势打成了白菜价。这才是关键。你以为我预测的是教育部突然发布文件取消高考?错。我说的更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

一开始是家长减少补课,然后是学生减少学习时间,接着是高三不再成为人生最重要的冲刺阶段。等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校园,进入真实社会,高考就会失去组织这场全民竞争的能力。

海老王: 你这个推演有一个漂亮的地方,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地方。漂亮的是你抓住了集体预期的变化,致命的是你假设退出会自我强化。

可竞争也可能反向强化:当大学学历越来越不值钱,家长为了让孩子挤进仅存的少数名校,反而可能更加疯狂地补课。你预言大家纷纷离开考场,我却可能看到考场里的人把最后几把椅子抢得头破血流。

程不糖: 那你认为中国现在还有能力给应届毕业生托底吗?

每年上千万大学生毕业,青年就业压力摆在眼前。政府能承诺他们有稳定工作吗?能承诺他们买得起房吗?能承诺他们依靠劳动获得体面的生活吗?如果什么都不能承诺,还凭什么要求一个家庭把孩子最宝贵的十几年交给流水线培育?

海老王: 我不认为中国目前有能力保障所有毕业生获得符合学历预期的工作。但你又犯了一个错误:你把社会对教育的期望,当成了国家能够兑现的法律承诺。

制度可以在承诺不足的情况下长期存在。甚至越是在资源稀缺的时候,人们越需要一个分配稀缺资源的规则。高考可能不再负责让所有人过得好,却仍然负责决定谁能过得相对好。

程不糖: 听起来真讽刺。过去高考告诉人们,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现在你告诉我,努力只是为了在共同下沉的时候比别人沉得慢一点。

海老王: 讽刺归讽刺,但这两句话并不等价。高考的确可能无法提供你期待的向上流动,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取消统一考试,名校的入学资格由什么决定?

家庭资源?推荐信?社会关系?还是一个17岁孩子在网上发布的AI项目?你想打破教育垄断,最后可能只是把竞争从考场搬进了父母的银行账户。

程不糖: 你还是在假设名校入学资格有那么值钱。我的意思是,三年后的问题可能根本不是谁有资格进入清华北大,而是谁还需要通过清华北大来证明自己。

富裕家庭可以率先脱离,中产家庭会开始计算投入产出比,低收入家庭也会重新寻找生存机会。不同阶层不是同时醒来,而是按照承受风险的能力依次退出。制度不是被外力摧毁的,而是被它的参与者一点点抛弃的。

海老王: 但你描述的可能是教育体系分层,而不是高考消亡。富人退出应试竞争,穷人继续参加,结果可能不是所有人获得自由,而是优质教育变成另一种昂贵的特权。再说,高中还有未成年人照护、基础教育和社会化的功能。AI可以替代一部分课堂教学,却不会自动创造一套完整的社会制度。

程不糖: 你总在论证旧制度为什么不会主动退出历史舞台。我恰恰认为,历史上很多制度的崩塌,从来不需要它们主动同意。

一个制度的存续依赖无数人的日常合作。一旦合作不再有利可图,它就得不断增加维持成本。高考也是一样。你可以强迫学校继续上课,但你能强迫所有家长继续相信吗?能强迫所有学生继续投入吗?

海老王: 不能。但失去信任和失去运行能力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程不糖: 所以我才说三年。现在不是人人都能退出,而是退出的条件正在被AI以惊人的速度创造出来。你用传统社会几十年的制度变迁速度衡量AI时代,可能会犯和当年马车夫预测汽车市场一样的错误。他会告诉你,没有马车,城市怎么运转?没有马厩,马匹怎么办?没有车夫,乘客谁来接?结果汽车根本不需要回答这些问题。

海老王: 这个比喻很好但是也老套。汽车之所以取代马车,不只是因为发动机被发明了,还因为道路、加油站、生产线、交通法规和消费者支付能力逐渐形成。AI现在有了发动机,但你要证明三年内整套新社会基础设施都能建立起来。这可不是踩一脚油门就能解决的。

程不糖: 你忽略了一个变量:旧制度现在不仅笨重,而且越来越贵。中国家庭为了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付出了大量金钱、时间和情绪成本。这套模式过去能维持,是因为大家相信回报。可一旦家庭发现减少一半教育投入也不会显著降低孩子未来的生活质量,那另外一半投入还有什么存在理由?不需要所有人退出,只需要足够多的人降低投入,教育产业的商业逻辑就会先一步崩塌。

海老王: 这倒是你整个预测中最有说服力的部分。高考报名人数可能还没下降,补课支出、学习时间、家庭教育决策就已经发生变化。

但是教育投入降低也可能意味着AI提高了学习效率,而不是学生放弃高考。一个学生用AI每天学习六小时,最终考得比过去学十四小时还好,这究竟是高考的末日,还是高考生产效率的革命?

程不糖: 如果六小时就能完成十四小时的学习任务,那我为什么还要参加一场主要考查标准化知识掌握程度的考试?当AI能够大规模替代知识训练时,社会最终会重新定义什么才叫人才。那时再让一千多万人为几张试卷耗费青春,就是用工业时代的考核方式来管理智能时代的人。

海老王: 因为社会依然需要比较人的能力,而AI恰恰让比较变得更困难。人人都能交出漂亮的作品,谁是真懂,谁只是会提问?标准化考试甚至可能因为禁止AI辅助、具有统一评分规则而重新获得价值。你认为AI在拆毁高考的地基,我认为它也可能让高考成为少数还能勉强验证个人能力的工具。

程不糖: 当改革速度长期落后于社会变化,量变就会积累成质变。

你认为2029年太早,我认为AI带来的变化根本不会礼貌地排队等待教育部修订考试大纲。国家可以保留高考的名字,但如果它已经不再决定年轻人的命运,那它和被取消又有什么区别?

海老王: 区别可太大了。你预言的是2029年高考取消,而不是高考的重要性下降。如果到2029年,考试照常举行,一千多万人照常报名,大学照常依据成绩录取,只不过更多年轻人开始探索其他道路,那么你对社会趋势的洞察可能是对的,但预言本身就是错的。

程不糖: 我赌的是三年后,足够多的人已经不愿意继续支付旧秩序的成本。到了那个时候,国家可能不是想不想取消高考,而是还能不能维持高考原有的社会功能。

海老王: 三年足以让人怀疑一套制度,却未必足以让社会建立替代它的新秩序。尤其当就业机会稀缺、家庭风险承受能力不足时,人们可能一边痛骂高考,一边把孩子送进更加拥挤的教室。

程不糖: 那我们争论的其实是两种不同的力量:你相信制度惯性,我相信技术革命。

海老王: 不。我相信技术革命,也相信制度惯性。我只是认为你低估了后者。

程不糖: 你低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当人们发现门后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值得争夺时,再宏伟的门也拦不住他们离开。

海老王: 可如果门外是一片荒野,门后至少还有几把椅子呢?

程不糖: 哈哈那确实,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活的不行,躺的不平啊!

我想世界一直在给我们答案,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问题。关注我,听取世界的声音。

文/程不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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