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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写作《檀香刑》时,莫言开始意识到自己被贴上过多的“马尔克斯和福克纳”的中国支脉的标签,压力倍增,也不光彩,他开始改换门庭了。
这也就是在《檀香刑》中莫言开始“中途变法”,减少添油加醋的欧化句式,复归中国式四字语汇为要旨的白描技法。
但过去袭仿的冲动,不会斩草除根,还会偶尔露峥嵘。
比如,小说里的县令钱丁,有着一部美髯,相貌堂堂,民女眉娘对他一见钟情,如癫似狂,这样的女性,在中国小说里绝无仅有,但却可以在《静静的顿河》里看到这种没有缘由、深入骨髓、疯疯癫癫的爱情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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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描写钱丁的相貌时,就突出了他有一副奇怪的“方脸”。
小说里是通过眉娘的视角来看待这位不可思议的她的意中人的:
——干爹,隔着竹编的轿帘,俺看到了您的顶戴花翎,和您那张紫红色的方脸。——
小说在后来的叙述中,用极大的篇幅,描写了县令的超凡脱圣的一部美髯,并没有详加描写脸形为何是方形的。
在莫言的小说里,人脸呈“方形”并不是唯独此处的存在,而是有着一个蔚为大观、库存颇大的系统,我们看看他小说里的“方脸”人的出现状况:
——司马库低头看着他的黑鲅鱼一样结实的儿子,那张似乎永远不会忧愁的长方形黑脸上竟然蒙上了漫漫的愁云。
——哑巴双生子: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方形冬瓜头,眼睛生长得靠上,使额头显得极短,鼻子塌平,人中漫长,嘴巴宽阔,上唇短而上翻,显露着焦黄的牙齿。
——鲁立人和上官盼弟的女儿鲁胜利:她的脸是长方形的,气派得很,头上是一个螺丝旋纹大分头。(以上均见《丰乳肥臀》)
——片刻,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出现在高高的铁窗外,就是这张脸在吼叫……
——两个犯人在地板上翻滚着,厮打着,发出的声音很大,惊动了岗哨,铁窗外又出现了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以上见《天堂蒜苔之歌》)
——搬运工:他的四方脸有棱有角,像一块铁坯子。(《白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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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嗜好“方形脸”,隔开一段文本距离,就在小说里出现一个词频密集的“方脸”,肯定有着他的语词来源。
我们不妨从学界鹦鹉学舌地认为莫言师从的最大的两个祖师爷福克纳和马尔克斯的文本里,看看有没有这样的用词习惯。
我们先看《喧哗与骚动》,里面粗查了一下,没有描写人为方脸的描述。
再看《百年孤独》,找到一例:
——大孩子霍塞·阿卡迪奥已经十四周岁了,方方的脑袋、蓬松的头发,脾气像他父亲一样任性。
但莫言笔下的方形,多是形容“脸”,与《百年孤独》里从整体透视出的“方形脑袋”,侧重点上还是有所不同的。可以看出,《百年孤独》可能给莫言以语词的启发,但不能说是直接的形象激活。
而回到我们熟悉的《静静的顿河》,我们会看到方形脸的用法,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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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看一看《静静的顿河》里的具体的描写(页码均见金人译本1956年版本的1980重印本,也是莫言读的那一个译本,选择此译本,是能够同频莫言的眼光,追踪他的袭仿源头):
——136页:格里沙加爷爷喜气洋洋地看着邻座:但是那个老头子却把四方的大脑袋垂到胸前,在喧哗声中舒适地打着呼噜,睡着了。
——168页:菲多特一面咂着嘴,一面用丝缰抽打自己的强壮的小马,扭动那生着扁平的后脑勺子的四方脑袋:乘客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200页:珂晒沃依是个身材短粗的人,肩膀和屁股一样宽,因此他成了一个四方形的人。
——341页:奥地利人的四方脸因为恐怖变成了长形,变得像生铁一样黑了。
——649页:大剧院的走廊里有两位将军——一位是个身体衰弱、生着一张蒙古人的脸的将军,另外一位是个身体强壮、肩膀上结结实实地生着一颗剃成平头的四方脑袋的人,……
——675页:他(彭楚克)笑着,牙齿在他的额角很大的灰色四方脸上闪着白光,眼睛温柔地、镇定地、快活地闪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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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肖氏笔下“四方脸”非常常见,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脸,只能说是一种脸型的偏向倾斜的状态,但莫言顺手牵来,拿到自己的文本中,用来刻画人物的外表,同样是一种莫须有的状态,只能说是他把肖氏的并未详解的脸谱,用到他自己五花八门的人物相貌建模上来。
这可以看出,莫言有着博闻强识的写作个性,尤其是他的小说多描写人物的动态与形态,属于一种原始思维的范畴,对抽象逻辑有着本能的排斥,所以,他非常容易接受肖氏那一套专注于外在形体与色泽感官的语符,从而使得肖氏文本独被莫言钟情,肖氏笔下的习惯性语汇,层出不穷地奔腾在莫言的笔下。
我们研究莫言的创作来源,属于“比较文学”范畴,笔者秉持不吹不黑的原则,如实反映莫言创作的深层秘密,但奇怪的是,却被某些自媒体号泼污为“反莫第八人”。
想想真可笑,笔者一不小心,就成了网络上的反莫“第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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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文学批评已经滑入严重到不能目视的不正常状态。
那些连篇累牍夸赞莫言的评论与著作,可能连莫言的真正学法的原型与模板都不知道 ,就在那里煞有介事地捧屁吮臀,热火朝天地跟着轰轰轰,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怎么有这种自信?
2012年的时候,笔者趁莫言获得茅盾文学奖的机缘,比对了《静静的顿河》与莫言作品的内在联系,研究的删节版也曾经在纸媒上刊载过,其中抽取出来的比对语句,被研究论文广泛引用,例句直接收入《莫言研究文集》,但是,因为当时探究得不够充分,一些杠精与网闹,视而不见这些例句的相似性,强词夺理,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看到黄河也不心死,所以,这一段时间来,笔者翻出当年的一个“静静的顿河与莫言相似的多余材料”,从中拾取残羹冷炙,继续将两者的相似性比对进行下去,免得像上次那样半途而废,留下半拉子工程,给杠精与网闹趁火打劫。
有些人不喜欢看此内容,苦口婆心,动员俺不要再写莫言的这个内容。其实,笔者每一个涉及莫言的相关文章,都是论文与网络上绝无仅见的独家见解,识货者都懂得,即使是国社科的研究课题,也不会超过笔者八卦莫言文章的破冰与触底深度,所以,为了备忘,笔者吸取上一次烂尾莫言真相的教训,继续将莫言的创作隐秘予以尽量全面地揭橥。
不喜欢此类内容的网友,完全可以予以回避。但笔者相信,有需要的读者,会从笔者的系列莫言研究中,获得不被忽悠的快意与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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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别人都告诉你被忽悠了,你自己不明白自己在哪一点上被忽悠了,那么,忽悠你的人是不会对你感恩戴德,只会嗤之以鼻。
【本文图片来自于歌剧《檀香刑》与电视剧《静静的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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