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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间的人、书与事——上海社科院历史所纪念建所七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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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7日,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建所七十周年系列学术活动在沪举行。作为分场之一,“忆昔溯往: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七十年”学术讨论会由该所现代史研究室承办,已故老领导、老同人的后人与在职研究者相聚一堂,回望七十年的治学岁月。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所长邵建在致辞中表示,在所庆七十周年之际邀请创所元老、前辈学者的后人重返历史所,是此前规划所庆活动时即有的夙愿,今日新朋老友齐聚一堂,令人感动。

历史研究所1956年10月成立,初属中国科学院,1959年9月划归上海社会科学院。七十年间,从《上海小刀会起义史料汇编》等资料汇编起步,到15卷本《上海通史》、近700万字的《上海大辞典》,再到城市史、江南史与当代史研究的拓展,研究所已成为海内外学界视为中国史学的重镇之一。

会上,《过去的学者》《史麓昔影》《忆昔溯往》三种所史出版、印刷资料与读者见面。《过去的学者》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收录现代史研究室主任马军历年撰写的追忆文字;后两种为内部印刷,汇集老同人的回忆文章。马军说,三本书讲的都是“七十年来历史研究所里的那些人、那些书和那些事”。

马军在致辞中表示,现代史研究室将“因地制宜,开辟小室”,专门收纳本所历史上的遗稿、遗信、遗物,“让前辈们的遗迹不再流散于社会各角落,不会再在网上被拍卖,而是能回到‘家’里”。小室拟命名“亚农室”,以纪念首任所长李亚农,并将努力成为所史研究的中心。

首任所长李亚农之孙李欣然专程到会。他说,11月7日恰是立冬,“民间有云,秋收冬藏,厚积薄发”;他引用“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祝愿历史所继往开来。马军介绍,“李欣然”之名取自祖父的斋名“欣然斋”。现场还展示了一张20世纪60年代初李亚农夫妇疗养期间的合影,由奚原之子奚小明提供。

周予同之孙周建初讲述了祖父的生活细节:身高不到一米七,微胖,不喝酒、不抽烟、不爱运动,唯一的嗜好是看书;他在书房时,小孩子都要轻手轻脚。因为家境贫寒,儿时只能穿大人的鞋,脚因此畸形,走不了远路。他守时,每周到历史所、复旦大学《辞海》编辑部办公,总在约定时间前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等司机。

1965年11月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发表后,周予同在一次座谈会上第一个发言,说“吴晗是好人”。儿子回家说“爷爷闯祸了”,他回答:“我说的是心里话。”1969年7月,他被点名批判,在文化广场挨过万人批斗。1981年他去世,至今已45年。去年,周予同纪念馆在他的家乡浙江瑞安揭幕;他主编的《中国历史文选》几经修订,至今仍是大学历史系的主要教材。周建初说,这些是对祖父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

马军补充,周予同是历史所与复旦大学“共同的历史记忆”:五六十年代,他是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兼历史研究所副所长;杨宽则是历史所副所长兼复旦大学教授。

杨宽之子、华东政法大学教授杨师群表示:“我们这些老一辈,在这样的环境下面搞历史研究,很不容易。”他提到“反右”时期的上海博物馆,负责人王一平顶住了上面的压力,这样一个大馆,最终没有一个人被错划成“右派”。他惋惜那一代人的学术损耗,在他看来,父亲在运动不断的环境里还能做乾嘉考据,把战国史、西周史的一些问题考证出来,“这个才是有一点价值的”。

马军补充道,在1956年9月至1966年5月全所发表成果的总目录中,杨宽一个人的成果占到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强,“是学术上的中流砥柱”。杨宽长子杨善群曾任《史林》副主编,今年九十岁,未能到会。

方诗铭之女方小芬说,今天的会以曾在历史所工作过的人为主,因此“有它特殊的地方”。读到老同人沈志明写的《怀念老吴》,她很感动;她也感谢马军多年从事所史工作,“在没有经费的情况下”投入其中、不计名利。方诗铭在1950年代筹备时期即到所,一直到1990年代退休。方小芬说,父亲不善于表达,也不是一个合适当官的人,“他实际上是一个纯粹的学者”。

奚原之子奚小明的书面发言由马军代读。奚原1936年参加革命,在上海、南京铁路从事抗日救亡运动;1938年到延安,任抗大秘书科速记股组长——那时没有录音设备,领导人讲话,他带着一帮知识分子现场记录,再一起对笔记。他与丁玲、刘白羽等人创办文学刊物,请毛泽东题写刊头,毛泽东回信说建议刊名以“山头文学”为好。1939年他化妆离开延安,到苏北新四军;建国后奉命到香港,为解放台湾做准备;1957年转业到上海,任历史研究所党委书记。

奚小明写道,父亲对所里同事和专家学者的尊重给他印象最深,“李亚农、周予同、徐崙、程天赋、洪廷彦都是家里的常客”。他也关注学界:洪廷彦拿着一张报纸来找他,说一个叫沈元的年轻人写的《论洪秀全和太平天国》很有水平;“文革”后有一天,他忽然问“那个叫沈元的人后来怎么样了”——那时沈元已去世。1964年奚原调回部队,任军事科学院战争历史部副部长,“文革”初期受到严重冲击;“文革”结束后经张震举荐,出任《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卷编审办公室主任。他对文章的要求有三个台阶:准确、逻辑、文采。2017年,奚原去世。

汤志钧之子汤仁济回忆道,小时候父亲忙,自己全托在周予同家附近的幼儿园,周六就被接到周家。他回忆父亲下放干校时,夜里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写文章、记日记,“学者和一般人的确不一样,做事都很认真”。马军说,老同人吴桂龙推崇汤志钧的自学方法:一个问题有了思路就准备一个信封,见到相关材料就往里塞,“哪个信封塞满了,就可以准备写论文了”。汤志钧先生是所里成果最多的学者之一,享寿百岁。


“忆昔溯往: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七十年”学术讨论会合影

刘修明之子刘潇江、郑庆声之子郑伟、陈正书之女陈明、程天赋之女程岩等社科院历史所前辈后人也先后发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所工作的老同人蔡建国、张培德、翁长松、谢宝耿等到场。与会者表示,近年来历史所的所史整理、工人运动史整理等工作获得了较大的推进,产出了不少成果;而七十年间的人、书与事,终将沉淀为一个研究机构不灭的学脉与记忆。

澎湃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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