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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100年前,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中提出过一个设想,要建设一条东起北京、经阿拉善、西至迪化(今乌鲁木齐)的进疆大通道,这个构想在很长时间里只停留在纸面上,京新高速的相关路段分期建设,其中北京五环至六环段于2009年开工,之后各路段陆续建成,2017年穿越沙漠戈壁的临河至白疙瘩段率先通车,最后一段梧桐大泉至木垒段在2021年夏天打通,京新高速由此全线贯通。
京新高速中,临河至白疙瘩段全长约930公里,总投资约370亿元。2017年这一段建成通车后,穿越沙漠戈壁的通道让不少人感到惊叹,也有人因沿途人烟稀少,产生了车流能否支撑建设投入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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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参照,福建省交通运输厅公布的2022年数据显示,福建全省高速公路日均车流量达到83.05万辆次。这是全省路网的统计,与京新高速某一入口或局部路段的流量并非同一口径。
很多人的疑问也很直接:中国的基建能力在全球都有名,修一条高速公路本身不算难事,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和时间,修一条平时没多少车走的路?
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把这条路的走向、施工难度和贯通后的作用逐一摆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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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新高速途经北京、河北、山西、内蒙古、甘肃、新疆,共六个省级行政区,横贯巴丹吉林、乌兰布和、库布齐三大沙漠,是世界上穿越沙漠里程最长的高速公路。路线在地图上几乎是一条直接向西北延伸的线,这也正是它最核心的价值所在。
在京新高速贯通之前,从北京开车去乌鲁木齐,需要先南下绕道兰州,再沿河西走廊一路西行,路程明显更长。
京新高速走的是北线,直接穿过内蒙古西部和甘肃北部进入新疆,北京到乌鲁木齐的里程因此缩短了1300多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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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长途货运来说,少跑1300多公里意味着时间、油耗和车辆损耗都会明显下降,这笔账算起来并不小。
问题在于,路线越是取直,就越要穿过人烟稀少的地带。京新高速大段行经沙漠、戈壁和无人区,沿途城镇少,车流量自然难以和东南沿海的路网相比。
“无人问津”的说法由此而来,坊间也有“亏钱也要修”的评价。实际上,这类公路的建设考虑的从来不只是眼前的收费收入,更重要的是进疆通道的距离、全国路网的格局,以及长远的连通作用。用东部高速的车流标准去衡量一条穿越西北无人区的通道,本身就不太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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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新高速的北京起点段连接五环箭亭桥。北京五环至六环段于2009年开工,其中五环至北清路段于2011年12月底通车。这一段的重点工程是上地斜拉桥,按六车道设计,建成时被称为华北地区跨径最大的斜拉桥。
桥位所在地交通极为复杂,大桥需要同时上跨地铁13号线、京包铁路等轨道线路,施工中既要保证桥体安全,又不能影响下方的轨道交通运行。整座大桥共有斜拉索88根,最长索为222米,最大索重27吨,吊装难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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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到了邓庄桥一带,京藏高速和京新高速分开,分别经由关沟和山京沟一带翻越燕山。
翻过燕山之后,路线绕过官厅水库进入河北境内。河北相关路段分期建设,衔接北京与西部的交通通道。
内蒙古段是京新高速最长的一段,其中韩家营至呼和浩特段于2016年11月通车,临白段于2017年7月通车。这一段穿越阴山、河套平原和三大沙漠,沿途地貌从草原逐步过渡到沙漠。施工中较为棘手的是金盆湾一带的山体,这里属于软弱围岩,地质条件差,隧道开挖后很难成洞,塌方风险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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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者采用双层钢拱架进行初期支护,解决了软岩隧道施工的技术难题,并在此基础上总结形成了《大断面软岩隧道双层初期支护施工工法》,这项工法后来也成为同类工程可以借鉴的经验。
阴山南麓的河套平原依靠黄河水自流灌溉,孕育出了众多城市,所以民间有“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说法。
过了河套平原,路线便进入长约500公里的沙漠无人区,整条路最难修的部分就在这里。沙漠施工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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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路段施工需要大量用水,而工人们只能在地温高达50℃的荒漠中寻找水源。施工部在勘察时打了10多口深度超过100米的井,结果几乎都是枯井。
建设者通过勘探、打井和远距离运水等方式解决供水困难。
第二个难题是风沙。每年4月,沙漠进入扬沙季节,风力常常达到6到8级,刚铺好的路面很快会被扬沙覆盖,施工无法继续。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建设者在路线两侧筑起了300米宽的防风沙带,减少风沙对路基路面的侵扰。防风沙带由一个个1平方米的小方格组成,所用沙袋的材质可以保持20年,既服务于施工期,也兼顾了通车后的固沙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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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水同样影响着建设者的日常生活,有时候两个月都洗不上一次澡,出了汗只能等它自然晒干。
约3万名建设者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把这条公路一段一段铺进了沙漠。从技术层面讲,沙漠找水、防风固沙和软岩隧道施工都是实打实的突破;从组织层面讲,能在极端条件下长期维持大规模施工,也说明了中国工程建设的综合能力。
线路继续向西,经过发源于祁连山的黑河。
京新高速甘肃段东起白疙瘩,经马鬃山镇,西至明水,全长137公里,随后路线便进入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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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疆境内,进入乌鲁木齐的高速线路有两条,一条是连霍高速,另一条就是京新高速。京新高速的“最后一公里”是梧桐大泉至木垒段,这一段打通之后,整条路才算真正连成一体。
京新高速与连霍高速之间还建有互通式高速,两条通道既可以分流,也能相互衔接,新疆境内的高速路网因此更加完整。
沿线的哈密是新疆通往内地的要道,历史上也是古丝绸之路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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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沿线向吐鲁番方向,还能见到火焰山,它由赤红色砂岩、砾岩等组成,是《西游记》中火焰山的原型,当地以干旱和夏季酷热著称,地表温度往往远高于气温。博格达山属于北天山东段,呈东西走向,山顶终年冰雪覆盖,有“雪海”之称。
沿线还分布着不少盐湖,这类湖泊是干旱地区含盐度很高的咸水湖,主要与蒸发强、盐分长期积累等因素有关,同时也是重要的矿产资源。
道路的终点乌鲁木齐是新疆首府,2025年末常住人口415.39万,是世界上距离海洋最远的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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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标题里的问题,历经多年建设、其中临白段投资约370亿元,修一条大段穿越无人区的高速公路,到底值不值?
把前面的信息归拢一下,答案其实比较清楚。
最直观的一点是缩短进疆距离。
其次是完善路网。过去进出新疆的高速通道高度依赖河西走廊方向,京新高速贯通后,新疆境内形成了两条进入乌鲁木齐的高速通道,两者之间又有互通式高速相连,一旦某条线路出现拥堵或中断,另一条可以承担替代功能,路网的韧性因此明显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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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一层的意义在于对外通道。京新高速加强了西北地区与国内其他路网及口岸的联系,新亚欧大陆桥则以铁路运输通道为主,两者共同服务于更广泛的陆路交通网络。
此外还有技术积累。京新高速在软岩隧道施工、沙漠找水和防风固沙等方面形成了一套可复制的经验,其中金盆湾隧道还形成了专门的软岩施工工法,这些成果此后在西北地区的同类工程中都能派上用场。
说到底,评价一条高速公路,不能只盯着收费站每天过了多少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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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繁华都市到草原,再到沙漠和戈壁,京新高速把百年前的进疆构想变成了现实。眼下它的车流也许不算多,但随着沿线地区发展和对外通道作用的逐步释放,这条路的价值会越来越清楚地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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