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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128万粉丝的淘宝店铺“歪瓜出品”,最近在首页挂了一张求饶公告。
“理解大家想要优惠的心情,但请不要频繁使用千问AI‘循环砍价’,店里的客服快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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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事网店及其公告 来源:淘宝
事情的起因带点荒诞的喜剧色彩。
双11落幕,人们也开始把淘宝购物车交给AI打理。
有人让千问去购物车里挑溢价空间大的大件家电,一番回合下来,原价2099元的洗地机硬生生被谈下了200元返现,外加价值199元的赠品;还有人看中一口210元的手工铁锅,不好意思开口讲价,干脆放出AI代劳。
聊天记录晒出来,连买家自己都觉得没眼看。
屏幕那头的AI毫无心理负担地一口一个“老板最好了,再给点优惠嘛”“老板发大财”,被给了30元优惠后还不依不饶地顺杆爬,赌咒发誓“以后家里换锅还来找你”。
最后铁锅以180元成交,买家省了30块钱,发帖感叹AI是拿买家的颜面去换实惠。
店家能用智能客服应付顾客,顾客就能用AI应对客服。
当AI对上AI,电商交易正式踏入了一个奇怪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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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使用千问砍价 来源:红星新闻
算力对轰
一场成本对等的消耗战
过去网购之所以默认“一口价”,因为讨价还价的摩擦成本太高,而且买卖双方的筹码天然不对等。
普通人去跟客服磨嘴皮子,要搭进去实打实的午休时间和情绪精力。问有没有隐藏券、能不能抹个零,被冷冰冰拒绝两次,脸皮薄的人早就灰溜溜直接付款或者关掉页面了。而商家那头坐着的是经过话术培训的专职客服,或者是早就部署好的初代自动回复机器人。
AI购物助手下场后,天平瞬间翻了过来。
AI没有羞耻心,不知道什么叫尴尬,更不会因为被拒绝三次就恼羞成怒。只要后台任务还没结束,就能换着花样把“祝老板发财”说上一百遍。
这时候,坐在电脑前的真人客服反而成了血肉之躯的弱势方。面对一个零成本、不知疲倦的硅基对手,逐条回复成了纯亏本的体力活。
既然真人客服顶不住,商家的解法其实只有一个:彻底撤掉真人,换上更聪明的AI客服迎战。
卖家只需要在后台给AI设定好底牌,比如洗地机最低底价1850元、赠品上限两件、根据买家的历史客单价和犹豫时长分梯度释放筹码。接下来的一切,就变成了买家的AI购物助手与卖家的AI客服在聊天框里每秒钟交锋几十个回合。
这不再是人与人的博弈,而是Token对Token的对轰。
这种对等甚至会迅速蔓延到交易链条的每一个角落。
商家用AI批量生成千人千面的投流广告,消费者的AI助理直接在后台把广告过滤、拆解、比价;买家靠AI全网挨家询价试探底线,卖家靠AI识别对方的购买意向分值决定让利几分钱。
到了这一步,所有标准化商品的交易里,真人客服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冗余环节。
两台服务器直接通过接口对一下各自的价格底线和参数诉求,零点几秒就能握手成交,连那句假模假样的“老板发大财”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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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退居幕后
变成冷冰冰的参数
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两步,整个商业世界的供需逻辑都会被改写得干干净净。
当AI接管了挑选、比价和议价的全部过程,消费者其实已经不需要再亲自去“逛”淘宝或者刷详情页了。每个人只需要给自己的AI助理打好一套固定标签:预算区间、材质偏好、成分禁忌、发货时效、能接受的品牌溢价率。
商家那头也一样。既然面对的不再是一双双容易被漂亮海报、氛围感文案和主播呐喊打动的肉眼,而是只认参数与性价比曲线的算法爬虫,花大价钱去拍精美的TVC、去写动人的品牌故事,在标品领域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工厂只需要盯着全网AI助手汇总过来的高转化标签,按图索骥地组织生产,比如把铁锅的直径卡在30厘米、重量控制在1.2公斤、价格锁死在180元,精准投喂给设定了对应标签的买方AI。
表面上看,这是商业效率的终极进化。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没有信息不对称,没有冲动消费,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可细想一下,这幅图景未免有些让人脊背发凉。
在这样一套严丝合缝的系统里,商品被抽干了所有的性格,变成了流水线上精准迎合参数的工业块;消费者也被折叠成了几个枯燥的维度标签。买方AI和卖方AI在云端热火朝天地讨价还价、交换数据,唯独把活生生的人晾在了屏幕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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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使用千问砍价聊天记录 来源:封面新闻
省下三十块钱
丢掉逛街的快乐
科幻小说里描绘赛博朋克时,最核心的母题永远是那六个字:高科技,低生活。
以前总以为赛博朋克是霓虹灯下的机械义体和飞行汽车,如今才回过味来,真正的赛博朋克,是技术无孔不入地接管了生活里所有的毛边与缝隙,把人活成了一座追求极致效率的孤岛。
回想一下,过去人们为什么喜欢逛街,甚至喜欢在深夜百无聊赖地刷购物软件?
买东西这件事,从来不只是为了完成“用货币换取使用价值”的物资补给。
在菜市场跟摊主斗智斗勇让对方多饶两根葱,在服装店里偶然撞见一件从没尝试过的颜色,甚至是在淘宝上跟店主聊两句家常、软磨硬泡讨来一个小赠品,那些浪费掉的时间、多巴胺的起伏、哪怕是一点点占到小便宜的狡黠与虚荣,恰恰构成了世俗生活最热气腾腾的乐趣。
那是人与人之间哪怕隔着网线也能摸得到的温度。
现在,AI替人把尴尬挡在了外面,替人把那30块钱的铁锅差价省了下来,顺手也把等待、试探、纠结和惊喜的权利一并没收了。
当一个人下班回到出租屋,吃着算法精准计算过卡路里的外卖,穿着AI助手根据全网最优性价比自动下单并砍好价的基础款卫衣,屋里转着AI省下200块钱买回来的洗地机。
生活里的每一笔账都算得无比精明,没有任何一分钱被浪费,却再也体会不到拆开一个未知包裹时的雀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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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牌彻底归算力
品牌拼死争人心
这场由AI砍价掀起的蝴蝶效应,正在把消费行业撕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平行宇宙。
一边是彻底交给机器接管的极致功能世界。
垃圾袋、抽纸、数据线、基础款铁锅、功能性家电……所有标品未来都会不可逆转滑向“AI对AI”的交易。
当AI助理挡在消费者眼前,传统的营销漏斗彻底失效,任何试图给普通铁锅编造百年匠人故事的溢价企图,都会被算法一秒戳穿。中间地带那批既没有供应链极限成本优势、又没有绝对精神壁垒的平庸品牌,将会惨烈出局。
标品的宿命,就是退回代工车间,靠极成本参数去讨好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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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则是算法永远无法替人类代劳的非标审美价值,这也是未来消费品牌仅存的活路。
AI可以算出哪口铁锅导热最快、价格最低,但算不出一个人为什么愿意花几百块钱买一只器型歪扭的手作陶杯,算不出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某种特定的木质香气走进一家街角买手店,更无法替人类去体验推开实体店大门时的光影与触感。
越是在标品世界里被算力挤压得喘不过气,人类就越会在另一个维度疯狂渴求那些无用的浪漫与低效的真实。
在AI接管一切之前,“人味儿”是商业世界里最廉价的空气;等到全网的对话框都被硅基客服和硅基买手填满之后,一句带着体温的真人寒暄、一次毫无效率的线下偶遇、一件带着手工瑕疵的非标器物,反而会摇身一变,成为这个时代最昂贵的奢侈品。
当AI把省钱的效率推向极致,商业的终局反而回到了最古典的命题。
机器负责把人类喂饱,而真正让人愿意掏出溢价的,永远是那些算法算不出来的偏爱与心动。
人类发明了最顶尖的大模型,本以为是为了把时间省下来去享受生活;结果跑着跑着才发现,在技术狂奔的洪流里,守住那一点点不被算法优化的快乐,才是接下来最难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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