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2月2日一早,台北那栋宅子安静得不对劲。副官推门进去,白崇禧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没了呼吸。白家后来给出的说法很平淡:心脏冠状动脉梗塞,走得突然,遗容是安详的。可外头传开的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床头剩了半杯药酒,杯子和酒转天就不见了,床单有撕扯过的褶,身上泛着一层说不清的绿色。白家后人多年后一条一条驳过,说全是编出来的。驳归驳,那层青绿色到底没从人嘴里褪干净,连葬礼上千人的鞠躬都没能把它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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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之后,1975年,香港街头一声刹车,另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没救回来。没有药酒,没有半只杯子,也没有谁事后写文章替他猜。车祸就是车祸,干脆得几乎不像这类人的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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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名字,早年常常挨着写在同一张名册上。白崇禧、夏威。
桂林陆军小学的课堂里,两张课桌并着摆。后来一同考进保定,第三期步兵科,还是同学。毕业回广西,从模范营的排长、连副做起,连长、营长,一级一级并着往上挪,升迁的公文常常前后脚到。那时候没人替他们分什么文武,一个脑子转得快,一个肯把硬骨头啃到底,搭在一起刚好。再往后,一个被叫成桂系的"小诸葛",一个成了李宗仁第七军里最能使的那把刀。第七军在德安城下打到全团只剩团附、连长、排长各一人,"钢军"两个字就是这么拿血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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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8月,蒋介石下野,南京一时没了主心骨。孙传芳把最后一点本钱押过长江,船开过去就凿沉,摆明不打算回去。栖霞山先丢的是嫡系第一军,山头一空,南京城整个亮在人家炮口底下。夏威带第一师反攻,乌龙山以东把人击溃,又在栖霞山来回争夺,把阵地一寸寸抠回来。据当时带兵的人后来回忆,收复之后把防务交还第一军,部队就撤了;没几天山头再丢,再拿,再交,再撤。那几天南京城里传得最开的一句不怎么客气:中央军退下来的地方,是广西人一步一步爬回去的。话难听,倒没人出来驳。后来有一张合影,白崇禧站中间,一边夏威,一边何应钦。仗是谁打的,照片摆得倒也公道。这一仗打完,李宗仁辞了军长,夏威接掌第七军。
十七年后轮到守自己的老家。1944年秋,衡阳陷落,日军沿湘桂线直压广西,夏威的第十六集团军奉命守桂林。城先空了,居民疏散一空,桂林成了一座只剩军人的兵城。工事多半是野战的,石山岩洞拿石块砌一砌就是掩体。上头写的是"死守三个月",真打起来,从11月1日算到10日,就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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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下午,城防司令部开会布置弃城突围。一三一师师长阚维雍散会出来,把副师长和参谋长叫到跟前,交代完部队怎么走,说时已经语不成声,转身进里屋,枪响了一声。他早把家小送回柳州,路过家门只停了两个钟头。城破之后,阵亡的、被俘的,账面已经没法细看。重庆那边总得找人担责,防守司令撤了,几个师级长官被押去受审。集团军主官没事,"没事"两个字落下来,比撤职令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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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就是一路往南。1948年夏威做了安徽省主席,次年兼第十兵团司令。淮海打完,白崇禧守中南,夏威的意思很直白:主力趁早收回广西,老家山水熟,粮弹也近。这话没被听进去,迟疑的那段日子过去,钢七军全军覆没,连个整建制都没剩。1949年12月,两人一同到了海口。年底最后一天,有飞机往台北飞。劝白崇禧别去的人不少,香港、美国、甚至更远的地方都还留着位置,他还是登了机,说要向历史交代。夏威没上那架飞机,也没往别处绕,就在香港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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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的那个人,在台湾过了十七年。一级上将是终身职,待遇摆着,暗里有人跟,出门打猎出过一回说不清的"意外"。他自称待罪之身,定下一条家规:外头说什么话都行,进家门一律讲桂林话。死后葬在回民公墓最高处,墓园朝西,对着大陆,对着桂林六塘那座坐西朝东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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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的那个人,在香港把日子过得不张扬。1943年他整五十,军中学生军里有个姓陈的女学生,后来一直跟着他,生养了几个孩子。孩子们大半没留在香港,也没回容县,陆陆续续去了加拿大。老屋那头,慢慢只剩一个地名。1975年那辆车撞上来时,没留什么话。国民党做到兵团司令、最后死在车轮底下的,数得过来的也就这么一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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