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因盗墓猖獗,大量文物流失,中国香港便成了一个“中转站”,很多文物一度流落地摊。
时任上海博物馆馆长马承源先生,因此养成了一个习惯,没事就去香港古玩市场逛一逛,曾抢救回“晋侯稣钟”、“越王者旨於睗剑”等顶级国宝,不愧被誉为“中国青铜鉴定第一人”。
1995年深秋的一天,马承源在结束一场学术交流后,照例踱进一家常逛的古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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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承源先生
大致扫过几眼,他立即被货架角落的一件青铜盉(hé)吸引住了,青绿锈层入骨,弧形的提梁镂空细密纹路,器型看着就很古老。
更重要的是,扫去浮锈后出现十二个字铭文:“敔王夫差吴金铸女子之器吉”。
这位研究了半辈子吴越青铜器的顶级专家,很是激动,吴王夫差在位23年,传世遗物非常稀少,大多是剑、矛等兵器与鉴等大型水器,这种青铜礼器“盉”从未在任何著录记载。
店主只说是南方收来的“老古董”,具体来源不肯说清楚,马承源凭借经验判断是真品,让店主开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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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夫差盉
经过几轮讨价还价,双方最终将价格敲定在150万港币,然而当时上海博物馆新馆正在建造中,馆里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马承源就和店主约定:先将文物带回上海进行鉴定,如果是真品15天内就付清全款,逾期自己亲自送到香港。
以马承源在文博界的声誉做担保,店主最终同意了这个条件!
但一回到上海,就跟前几次的地摊发现国宝一样,很多专家学者都质疑:这是一件仿品,马老“打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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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无非就是以下几点:首先没有任何出土记录,也从未在《商周彝器通考》等历代金石典籍里著录,属于“横空出世”的不明来源器物。
再者,提梁工艺过于精细繁复,镂空的龙纹细密到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很多人都说近2500年前的春秋时期,还达不到这样的技术。
于是,民国甚至现代仿品的说法传开了,但马承源没有急于反驳,就像前几次一样,用实打实的科学鉴定来证明自己的眼力!
先进行器型对比,春秋晚期吴越地区的青铜盉,普遍具有扁圆腹、龙首流、兽蹄足、弧形提梁的特征,比如1980年苏州狮子山出土的楚途盉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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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承源团队,还在器物上找到范铸法、失蜡法、印模技术三种春秋时期的核心工艺。尤其弧形提梁整体为龙形,龙身由数十条小龙相互纠缠交结构成镂空效果,小龙身上还刻有发丝般纤细的纹饰。
器身有自然的铸造缩孔、铜液流动痕迹,现代仿品的失蜡工艺往往会过度打磨,反而失去了这种铸造瑕疵,且锈层也很难仿出来。
铭文和器身一体浇筑,锈层一致,而伪铭大多是后刻,很容易判断。
最后便是合金成分检测,这件盉的铜、锡、铅比例为78:16:6,和同时期吴国出土青铜器的合金配比高度吻合,这是现代仿品很难掌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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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鸿章先生
经过近十天的鉴定,确认这就是吴王夫差时期的宫廷青铜重器,绝对的真品。
但此时距付款期限只剩5天,店主也打电话来暗示“如果不付款就卖到国外”,马承源急得不行,因为拨款走流程也需要时间。
一筹莫展的时候,香港著名实业家、何鸿燊的堂弟何鸿章站了出来,他一直热心于中国文博事业,此前就曾资助上海博物馆的建设,和马承源也有多年交情。
何鸿章一个电话,问清器物的情况和价格,只说了一句话:“这件国宝不能流到国外,钱我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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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文
挂断电话仅半个小时,何鸿章就联系了那位古玩店主,花150万港币买下,他甚至都没有亲眼看过一次器物,因为文物本来就在上海,这就是买下后直接捐赠了。
吴王夫差盉后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上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再次经过多轮鉴定后,没人再质疑它是仿品。
其通高27.8厘米,腹径24.9厘米,重4.32千克。提梁与器身、链条与盖钮都采用铸接方式结合,结合处浑然一体,龙首流、蟠龙扉棱、浮雕兽面纹、兽首蹄形足,是春秋时期青铜铸造技术的集大成之作。
用处有酒器说和水器说两种观点,但不管哪种青铜盉都是典型的礼器,在“礼不下庶人”的春秋时代,只有王室与贵族才能使用。
最核心的就是那十二字铭文“敔王夫差吴金铸女子之器吉”,翻译为:吴王夫差用吴国的上等青铜,为一位女子打造了这件礼器,占卜结果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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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女子是谁?最大的推测自然就是西施了!按《吴越春秋》等记载,越王勾践为迷惑夫差,将美女西施、郑旦献给吴王,夫差对西施极为宠爱,耗资无数讨其欢心。
西施是越国平民女子,没有贵族姓氏,所以在青铜器上只能泛称“女子”,这铭文符合西施“宠妃却无名分”的处境。另有夫差的女儿等说法,没有绝对实证也让这位“女子”更具传奇色彩,所以只能说疑似是西施。
马承源先生好几次都是这样,用眼力找回真品却被质疑是仿品,最终证明顶级专家才有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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