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辑:许砚秋
叶凡在石家庄唱完三首歌,谢幕,往后台走。没几步,人塌下去了。
16天后,2007年11月27日零点十分,广州友好医院,心跳停了。三十七岁。
很多人以为“16天”是从查出病到人走。不是。她跟乳腺癌耗了四年多。16天,是从那一晚到心跳归零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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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她不肯换的那首歌,后来一直没换过
叶凡本名刘梅,南京工人家庭,父亲在她四岁那年走了。她从校门出来就进了夜场,玄武饭店、夫子庙一带,一晚赶好几个场子。
1994年,江苏省青年歌手大赛决赛。她和蔡红虹撞了歌,都选了毛阿敏的《绿叶对根的情意》。
电视录像,同一首歌两个人唱,评委组建议换。蔡红虹不换。叶凡也不换。
评委劝了多次,她不松口。最后蔡红虹第一,叶凡优秀歌手奖。她拒绝上台领奖。
江苏音像出版社社长葛磊当时是评委组成员。他后来回忆,叶凡一气之下跟着音乐人何晓宁去了广州。何晓宁在一次车祸中意外去世后,广州的路断了,她又回南京夜场。
有一次吃饭,一向倔强的叶凡在饭桌上哭了。她说了一句:“我是被这个比赛逼走的。”
徐沛东后来把她推荐进北京。1997年进武警文工团。2001年春晚独唱《亲爱的中国我爱你》。据当时的报道,徐沛东给她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叶凡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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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凡”两个字,在舞台上管用。在身体上,是另一回事。
2003年,她第二次不肯“换”
乳腺癌。医生给的方案是切除乳房。她选了保乳手术。
公开报道里,丈夫的哥哥徐希真对记者的说法是,她“考虑到作为演员的形象”不愿切除。另一个绕不开的事实是,她和徐希壮2001年才结婚,还没有孩子。
手术做了。接下来三年多,放化疗没有真正停过。但她的登台也没有停过。
化疗期间戴假发,脸色用妆盖住,骨头疼就咬着牙唱完。团里劝休养,她的理由翻来覆去就一层意思:合同签了,票卖了。
她跟丈夫说过一句实话:怕一歇,就被忘了。
从南京夜场一路唱到春晚的人,对“停下来”这件事的恐惧,比对癌细胞的恐惧要具体得多。舞台给过她一切,她不信舞台之外还有别的东西能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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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发之后,她把病情捂了八个月
2007年3月复发。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丈夫徐希壮把通知书藏起来,只告诉她“普通复发”。
住院期间,她出去演了六七次。澳门、广西,跨了大半个中国。
单位不知道,朋友也不知道。直到医生说她过不去了,家人才开始发短信。
11月11日,石家庄解放六十周年演出。上台前高烧,腹部剧痛。
丈夫用酒精给她物理退烧,拦过,没拦住。她唱完三首歌,谢幕,往后台走。没几步,人塌下去了。
当晚送回广州,直接进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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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六天里,她还在唱
叶凡丈夫的哥哥徐希真在病危期间对记者说过一句话:“她一直跟我们说是为唱歌来到这个世界,最后的心愿就是能一直歌唱下去。”
叶凡自己生前也讲过类似的话:“我不能没有歌声,我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为唱歌的。”
那十六天,她大多数时候清醒。肝、肺、骨头都在出血。九十多斤的人掉到不足八十斤。
11月26日晚上,病房电视播《井冈山》,片头曲是她唱的。她听着,眼泪渗出来。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又哼起了歌。
几个小时后,零点十分,心跳停了。死因写得直白:乳腺癌糜烂性转移,肝功能衰竭,大面积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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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了《保重身体》,自己没能做到
叶凡走后,人们发现她录完了一首歌,还没发行。张伯序作曲,冰洁作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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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序对记者说,写这首歌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叶凡身体出了状况。和冰洁反复商量,想写一首“怀有良好祝愿”的歌。
歌词里有两句,现在读起来是另一种东西。一句是:“即使你不舍昼夜,病了要及时就医。”一句是:“有了好身体,再简单的生活也会过得华丽。”
她唱完了。唱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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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的故事,容易被讲成一个“拼命三娘”的励志故事,或者一个“不爱惜身体”的警示故事。两个都不太对。
她不是一个不知道疼的人。她是一个在1994年就学会了一件事的人:不换歌,不领安慰奖,不低头,然后远走广州,从头再来。
那套活法把她从南京夜场推到了春晚。后来身体跟她要一个“换”字,换一种手术,换一种节奏,换一种活法。她没有换。
那首《保重身体》,是她唱给所有人的。唯独她自己,是最后一个被那首歌说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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