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7月26日晚上,上海外滩一带亮起了十几盏弧光灯,这件事后来常被拿来当作中国城市用上电灯照明的起点。
那时候能看到电灯的人很少,电灯本身也是个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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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多年过去,路灯早就不稀罕了,城市里的大马路、背街小巷,甚至不少县城和乡镇,天一擦黑灯就亮起来。
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8年全国城市道路照明灯的数量已经在2700万盏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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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灯下的人不用交钱,开车经过的人也不用交钱,所以常有人说,中国的路灯是每晚免费开的。
可电不是凭空来的,灯亮一夜,电表就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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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大家心里难免犯嘀咕,产生的巨额电费究竟有多少,又会不会成为地方财政亏损的源头。
一、夜夜长明的灯,背后有本大账
想知道这笔钱有多大,得从一盏灯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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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功率并不统一,主干道上的灯要照得远、照得亮,功率高一些,小区支路上的灯功率就低不少,常见的大多在几十瓦到四百瓦之间。
取个中间值,按每盏250瓦来估,这盏灯亮满一个小时要用掉0.25度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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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冬天黑得早,夏天天黑得晚,一年平均下来,路灯每晚亮上12个小时左右并不夸张。
照这个时长,一盏灯一夜大约要用3度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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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中等城市的路灯数量,有个十万盏上下是很正常的事。
十万盏灯一起亮,一个晚上就是30万度电左右,一年累积下来,超过一亿度。
公共照明的电价各地不同,假设每度电按六角钱上下来算,这座城市光是路灯电费,一年就得掏出六千万元出头。
这当然只是粗算,灯具换了型号、亮灯时间调了,结果都会变,但大概的分量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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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全国的城市都加进来,数字就更可观了。
2005年8月11日,央视在“节约中国”系列报道里提到,城市路灯照明在我国照明耗电里占到大约三成,一年的开支在285亿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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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二十年前的数字,那时候路灯总量远不如现在多。
二、钱从税费里来,账在预算里管
这么大一笔钱,最后是谁付的?
答案并不神秘,城市道路上的路灯属于市政公共设施,电费和日常维护的钱,由地方政府从财政预算里列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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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在2010年5月27日公布了《城市照明管理规定》,从2010年7月1日起施行,城市照明怎么规划、怎么建、怎么养护、怎么节能,都按这个规定来办。
财政预算里的钱,主要来自各类税收和政府性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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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个税种和城市公共设施关系特别近,叫城市维护建设税。
2020年8月11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一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法》,2021年9月1日起正式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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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和个人在缴纳增值税、消费税的时候,会按一定比例附带缴纳这笔税,城市道路、排水、照明等设施的建设和维护,很多就靠它支撑。
所以路灯对行人不收钱,不等于这笔钱没人出,只是它被摊进了全社会的税费里,落到每个人头上,几乎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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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里的路灯,情况又不太一样。
住宅小区内部道路上的灯,一般算作小区共用设施,电费通常计入物业服务成本,由业主通过物业费来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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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一盏灯,立在马路边是财政出钱,立在小区里是业主出钱,付账的主体完全不同。
那么,这笔开销算不算亏损?
这个问题,得回到路灯的身份上来看。
路灯和城市道路、公共厕所、排水管网是一类东西,属于政府提供的基本公共服务,从规划那一刻起就没打算靠它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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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本来就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支出,用“亏损”去套它,其实有点对不上号。
财政部门真正关心的,是这钱花得是否合理、管得是否到位。
上海市财政局监督检查局就委托第三方机构,对2018年市管路灯日常维护费项目做过财政支出绩效评价,报告落款时间是2019年6月30日,里面单独列出了成本分析和节能效益分析。
山东省泰安市宁阳县在2019年11月也完成了城区道路路灯电费及维护的绩效评价,由宁阳县财政局委托开展,主管部门是宁阳县城市管护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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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到直辖市,小到县城,路灯电费都被放进预算管理和绩效考核里盯着,这是一笔有计划、有监督的常规支出。
三、省电在于换灯,增效在于管理
路灯开支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往往不在开灯本身,而在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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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2005年那期央视报道,哈尔滨工业大学教授莫桂林在采访中讲到,后半夜居民用电少了,电网电压会升高,额定功率250瓦的灯,实际功率可能跑到560瓦左右,多耗了差不多一倍的电。
报道里还提到,理论寿命12000小时的灯泡,实际用不到4000小时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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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多用了,灯泡换得勤,维护费自然水涨船高。
再加上个别地方灯具老旧、报修后迟迟没人处理,有的灯白天亮着没人关,有的灯坏了好些天没人修,这些漏洞叠在一起,钱就花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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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病找准了,各地下手也就有了方向。
最直接的一招,是把老式高压钠灯换成LED路灯。
同样的照明效果,LED灯具功率低得多,寿命也长,换下来以后,电费和换灯的钱都能省出一大块。
另一招,是让路灯变得“聪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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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城市装上了单灯控制系统,开灯关灯跟着季节和天色走,深夜路上没什么人车的时候适当降功率,哪盏灯出了故障,后台马上就能看到,维修的人直接奔着那盏灯去。
还有的地方,在资金上动了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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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能源局网站在2012年9月7日转载的科技日报报道里讲过一个例子,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把区内主干线上的3000盏路灯,全部换成了带自动化监控功能的高光效节能钠灯。
这个项目用的是合同能源管理模式,企业先垫钱做节能改造,区里用省下来的部分电费,在10年合同期内把投资还上,整个过程不增加财政预算,合同到期后设备归市政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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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没多花钱,企业拿到了回报,路灯也焕然一新,这种模式后来在不少地方都被借鉴。
国家层面对这件事也有明确的目标。
2022年6月30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城乡建设领域碳达峰实施方案》,提出推进城市绿色照明,控制过度亮化和光污染,到2030年前,LED等高效节能灯具使用占比超过80%,30%以上的城市建成照明数字化系统。
有了时间表,换灯和改系统就不再是各地零敲碎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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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杆本身也在变。
一些城市推行“多杆合一”,把路边各自为战的路灯杆、信号灯杆、监控杆合到一根杆子上,有的还挂上了通信设备、充电设施和信息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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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杆子干几样活,重复建设少了,原本只往外花钱的路灯,也有了带来额外收益的可能。
回过头再看标题里的问题,路灯每晚免费开,背后确实是一笔不小的电费。
但这笔钱换来的,是夜里走路不摸黑,是车辆通行有秩序,也是夜市、商圈能一直开到深夜的底气。
在财政的账本上,它是一项该花、也必须花的公共支出,并不是造成亏损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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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紧的是别让电白白浪费,灯换没换、系统装没装、坏了修得快不快,这几件事才决定每一度电值不值。
从1882年外滩那十几盏弧光灯,到如今遍布城乡的几千万盏路灯,中国的城市照明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本账也越算越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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