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我特意穿了条红裙子。领完证我们准备回婆家。
我妈说,闺女,头一回正式回婆家,得喜庆点。我寻思也是,虽然跟陈浩谈了两年,他老家在乡下,嫌来回折腾,就没回去过,算是正经媳妇了,总得有个样子。
一路上陈浩话不多,开车的手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我还打趣他:“你紧张啥?又不是你去见公婆。”
他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妈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脾气不好?能不好到哪儿去?我在公司做销售主管,什么甲方没伺候过,一个农村老太太,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我远远看见院门口站了一溜人。那阵仗跟迎接领导下乡似的。我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拽了拽陈浩的袖子:“咱妈喜欢啥?我嘴甜点。”
陈浩“嗯”了一声,没接话。
车停稳,我刚推开门,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就迎了上来——烫着小卷发,穿了件玫红色的羽绒马甲,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一看就是量产的,嘴角翘着,眼珠子却在我身上来回扫。
“这就是小雅吧?哎哟,比照片上瘦。”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劲儿不小,指甲掐得我虎口生疼,“快进屋快进屋,饭都凉了。”
这就是我婆婆,赵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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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摆了两张大圆桌,坐满了人。我被安排在婆婆右手边,陈浩挨着我坐。刚坐下,婆婆就拍了一下桌子:“浩子,给你媳妇倒茶啊,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陈浩赶紧给我倒上。我刚端起杯子,婆婆又说话了:“小雅啊,你今年二十八了吧?也不小了,结了婚就赶紧要孩子,别学城里那些人搞什么丁克,咱老陈家三代单传。”
桌上有人笑。我脸上挂不住,但想着头一回上门,忍了,笑着说:“妈,我和陈浩商量过,先拼两年事业……”
“事业?”婆婆打断我,嗓门拔高了八度,“女人家要什么事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进了陈家的门,就得按陈家的规矩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我看了陈浩一眼,指望他说句话。他低着头扒饭,跟没听见似的。
我心里有点凉,但没发作。
饭吃到一半,婆婆突然问我:“小雅,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妈,这个……”
“咋,还保密啊?”婆婆冷笑一声,“我儿子一个月一万二,你挣得比他多比他少?”
我实话实说:“我底薪加提成,平均下来两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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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几个亲戚面面相觑。婆婆脸色变了,筷子往桌上一拍:“两万?你一个女人咋能挣那么多?是不是在外头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脑子“嗡”的一下。
陈浩终于开口了,但他说的是:“妈,你别瞎说,小雅是做销售的。”
“销售?”婆婆嗓门更高了,“销售不就得陪人喝酒睡觉?浩子你傻啊,这种女人你也敢娶?”
我手开始抖。我辛辛苦苦跑客户、陪笑脸、喝到胃出血换来的业绩,到她嘴里成了什么?
我站起来:“妈,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凭本事挣……”
话没说完,陈浩猛地拽了我一把:“你少说两句,我妈就这脾气,你顺着她不行吗?”
我甩开他的手:“我怎么不顺了?她说我陪人睡觉你听见没?你聋了?”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堂屋里二十来号人,全静了。
我懵了。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响。我看着陈浩,他眼睛瞪得溜圆,手还举在半空,嘴里骂骂咧咧:“给你脸了是吧?我妈说你两句怎么了?轮得着你顶嘴?”
婆婆在旁边添油加醋:“浩子,你媳妇这脾气得管,不管以后骑你头上拉屎。”
亲戚们有的低头扒饭,有的假装看手机,没一个人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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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过了很多事。
我想起谈恋爱时陈浩给我送早餐、下雨天跑三条街给我买奶茶、我说想吃火锅他半夜开车来接我。我以为那是爱。
可现在他站在他妈旁边,像个打手。
我摸了摸脸,笑了。
陈浩被我笑毛了:“你笑啥?”
我没说话,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使了十成十的劲儿,直接把他扇了个趔趄,嘴角磕在桌角上,渗出血丝来。
全场炸了。
婆婆“嗷”一嗓子蹦起来:“反了反了!你敢打我儿子!”
她冲上来要挠我,我一把攥住她手腕:“赵桂芬,你听好了——你儿子打我,我还回去,这叫扯平。你要是再上来,我连你一块儿打。你信不信?”
我眼睛红得跟血似的,她被我吓住了。
陈浩捂着脸站起来,指着我鼻子:“林小雅,你疯了?这是我妈!”
“你妈?”我冷笑,“陈浩,咱俩今天刚领证,证还没捂热呢。你妈当着二十多号人的面编排我,你不吭声。你妈骂我陪人睡觉,你扇我耳光。这叫立威?你咋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一个月挣那一万二,还没我一半多,你立哪门子威?”
我从包里掏出结婚证,往桌上一拍:“离婚。明天就去。谁不离谁是孙子。”
说完我拎包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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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院门口,陈浩他爸追出来:“小雅小雅,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叔,您儿子打我的时候您咋不劝他别冲动?这会儿来当和事佬了?晚了。”
我打了个车直接回了城里。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劈头盖脸骂我:“你怎么能在婆家动手呢?传出去多难听!”
我把事情原委说了,我妈沉默半天,最后说了句:“打得好。明天回来,妈给你炖排骨。”
第二天陈浩带着他妈来我家赔罪。他妈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都是妈不好,妈嘴贱,你千万别跟浩子离婚”。
陈浩跪在客厅里,扇自己嘴巴:“小雅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半天问了一句:“陈浩,我问你,昨天你打小雅的时候,想没想过她是你媳妇?”
陈浩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想让她别跟我妈吵……”
我爸把烟掐了:“那行,我闺女打你的时候,也是想让你别跟她吵。扯平了。离婚吧。”
后来婚到底离了。离婚那天陈浩他妈还在民政局门口骂我,说我“二手货没人要”。
我冲她乐了:“阿姨,我月薪两万,有房有车,长得也不磕碜。你儿子月薪一万二,妈宝男,还家暴。咱俩谁没人要,过两年见分晓。”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走了,头都没回。
再后来我听说陈浩又相了几回亲,人家一打听他“头婚打媳妇”,全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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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常上班、健身、跟闺蜜吃火锅。上个月升了区域经理,月薪涨到三万了。我妈现在逢人就夸:“我家闺女有主意,当初那巴掌扇得好,不扇还得在那家受气呢。”
说到这儿我想跟姐妹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家暴这事儿,不分城里乡下,不分有钱没钱。有些男人吧,总觉得领了证你就是他私有财产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头一回动手你要是不吱声,就有第二回、第三回,一辈子。
还有那些当着婆家人面动手的男人,打的是你,表的是忠心——你看,我妈骂你我不拦着,我还帮你妈打你,我是个好儿子。
这种“好儿子”,你趁早让他跟他妈过一辈子去。
至于婆婆们,我劝你们一句:儿媳妇不是你们家买来的牲口,你想立规矩就立规矩。你儿子要是有本事,用不着你帮他立威;你儿子要是没本事,你把儿媳妇打跑了,他连媳妇都娶不上。
最后说一句——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我疼是真疼,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扇回去。
因为有些脸,你不打回去,它就会一直凑上来让你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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