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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笔下的女人都是一种在情欲上冲动型的女人,没有生成爱情机制的理由,完全出于一种没有预兆的生理型喜欢,直接就是投怀送抱。
这不能不说与莫言的教育履历有关。
笔者以前曾认为莫言的成功,源自于他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体系覆盖而得以意外保存下来的“原始思维”。
当时笔者还曾经买了一本法国学者布留尔所著的《原始思维》,以期佐证莫言失去系统教育的经历,非常符合“原始思维”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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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曝光出的莫言女儿管笑笑疑似袭仿的付艳霞所著的《莫言的小说世界》一书中,笔者打开之后,发现该作者在第四章“莫言小说文体构成的现实机制”里,列出了专门的一节,讨论莫言的“原始思维”特点,标题为:“原始思维和逻辑思维的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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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莫言的“原始思维”也得到了学界的正视。
莫言没有经受墨守成规的教育体系的整肃,对写作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弊端也是很醒目。
这就是他在教育体系里一般情况下能够移步换景经历的爱情文化,他完美地错过了。
他的青春发育期没有在课堂上,所以,他不会有什么暗恋的产生,不会体会校园恋情的轻风拂面以及如影形随的苦雨浸润,这一切,他后来的早熟的女儿管笑笑在她描写校园恋情的小说《1条反刍的狗》里,作出了查漏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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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体验到了校园恋情的完美的精神上的隔空欲望,促成了她在小说里叙写这种落笔于思绪的欲望萌动。
而莫言错过了校园教育,这使得他的爱情的接受,完全靠在他者小说里自学成材。
他在童年时期就看过《静静的顿河》的连环画,日后又通读了《静静的顿河》四卷本小说,他的爱情启蒙教育,我们可以大体猜测,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这一本小说。
当然,莫言也提到过他对山东作家、描写地域离他的家乡并不算太远的《苦菜花》情有独钟,但是,《苦菜花》的作者冯德英,也是《静静的顿河》的忠实粉丝,他的小说里的情节与描写,也被评论界论定为存在着对《静静的顿河》的因袭与模仿。
因此,莫言从《静静的顿河》里接受了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这里面就包括爱情分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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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里婀克西妮亚对葛利高里的爱情,是没有理由的,就像贾宝玉与林黛玉第一次见面,就感到他们之间夹杂着异样的一线牵的灵犀相通。
《静静的顿河》里从来没有解释婀克西妮亚为什么在葛利高里的雄风面前怀着无条件的雌伏原因,她在葛利高里面前卑微到能够把自己比喻成一只狗,只要心上的人一叫唤,她就像狗一样,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用小说里的话来讲,就是:“你就像对一只小母狗吹了一下口哨,我就跟着你跑啦。”(《静静的顿河》2046页)。
莫言在《丰乳肥臀》里把这一段话复制给了通常认为对应葛利高里而设制出来的司马库的最后一个情人崔凤仙:“我就管不住自己,你在前头一摇尾巴,我就像母狗—样,跟着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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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莫言的小说看不到爱情,只有欲望。
在《檀香刑》里,莫言写到一个民女眉娘,不知咋的,她对县太爷突然一见钟情,欲罢不能。
这份爱情,完全表现在欲望上面,为此,她魂不守舍,血不归经,终于酿成严重后果,开始吐血了。
眉娘可不想为这种单相思丢了性命,于是莫言安排她去见神婆。
小说写到:
——孙眉娘跪在地上,哽咽着说:
“大娘,大娘,救救我吧……”
“说吧,孩子,”吕大娘吸着洋金花,瞟了一眼孙眉娘,意味深长地说,“瞒得了爹娘,瞒不了大夫,说吧……”
“大娘,俺实在是说不出口……”
“瞒得了大夫,瞒不了神仙……”
“大娘啊,俺爱上了一个人……我被他给毁了……”
吕大娘狡猾地笑着问:“大嫂这样的容貌,难道还不能如愿?”
“大娘,您不知道他是谁……”
“他能是谁?”吕大娘道,“难道他是九洞神仙?难道他是西天罗汉?”
“大娘,他不是九洞神仙,也不是西天罗汉,他是县里的钱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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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静静的顿河》里,我们看到婀克西妮亚出轨葛利高里之后,也陷入到这种疯狂的欲望之中欲仙欲死,难以自拔,她想抑制自己的这种冲动,但毫无招架之力。随着丈夫即将回来,婀克西妮亚只得找乡间的神婆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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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在第一部第78页,这样写道:
——我很想念他,親愛的老奶奶。我的眼睛都哭干啦。甚至來不及把裙子往瘦裡縫——還沒過一天,裙子就又顯得肥啦……他從我們家院子前頭走過的時候,我的心裡就亂成一片……我趴在地上,親他的腳印……也許,他是用什麼妖法迷惑住我了吧?……救救命吧,老奶奶!他們要給他娶親啦……救救命吧,親愛的老奶奶。要多少錢我就給多少錢。把我最後一件襯衣剝掉也行,只要你能救我的命!”
德蘿吉哈老太婆用周圍布滿了皺紋的淺色眼睛看着婀克西妮亞,對她所講的訴苦話只是搖腦袋。
“是誰家的小伙子呢?”
“是潘苦萊·麥列霍夫的兒子。”
“是土耳其人嗎?”
“是他的兒子。”
老太婆吧嗒着癟嘴,慢慢地回答着:
“大嫂子,你明天早點來。天一亮你就來。咱們到頓河的水邊去,沖掉那種相思病。從家裡帶一把鹽來。就這樣吧。”
婀克西妮亞用一條黃色的頭巾裹住臉,低着腦袋走出大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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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上面引述的两部小说的关键词提拎一下。
莫言笔下的女子,见到到神婆,说的核心话语是:““大娘,大娘,救救我吧……”
《静静的顿河》里的欲望女子见到巫婆说的话是:“救救命吧,老奶奶!……救救命吧,親愛的老奶奶。”
另外,这里见缝插针地顺提一下,《静静的顿河》里婀克西妮亚在向神婆倾述自己深受欲望煎熬的痛苦的时候,用了这样的一句形象的表达:“他從我們家院子前頭走過的時候,我的心裡就亂成一片……我趴在地上,親他的腳印”。
这一颇具形象效果的自我坦白,莫言则在《蛙》中作了类似的致敬:“如果你不答应我,最亲爱的,我不会退却,不会放弃,我会默默地追随着你,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会跪在地上亲吻你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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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本题中来,中俄两国的两个为情所困的女子,在她们自认为可以用超能神术拿掉她们心灵与肉体上的诱惑的时候,都是觉得自己小命难保,企求能有天助的神力,帮助她们脱离欲海无涯,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救命啊”,背后折射出的是两个作者赋予了两个女人相同的自我掂量、自我评估、自我认定,那就是在欲望面前,再放任下去,就会命不久矣。
所以,她们才保持了同样的腔口。而这种腔口的决定权,在于作者对爱情的认知,在于他们对女人爱情的把握与触摸。
因此,出现这样的相似的女人心态与腔口的描写,这中间合理地延伸出谁模仿了谁、谁因袭了谁,不就很自然地完成了捕风捉影却又能逻辑自洽的闭环认定了么?
在接下来的描写中,《静静的顿河》里的巫婆,用了一套俄罗斯的去欲术,施予婀克西妮亚,至于她采用了什么办法,上面的引文中有具体描述,这里就不重复了。
莫言在《檀香刑》里描写的神婆,最后拿出的“去欲术”,有一点太污,令人难以启口。
我们直接引用神婆的话来看看她用的是什么招数:
——“……实话对你说吧,你刚才喝下去的,就是你那心上人屙出来的屎橛子!这是货真价实的,绝对不是伪冒假劣。俺得了这味药可不是容易的,俺用三吊铜钱买通了给钱大老爷家当厨子的胡四,让他悄悄地从大老爷家的茅厕里偷出来。俺把这宝贝放在瓦片上烘干,研成粉末,然后加上巴豆大黄,全是去心火的烈药。这法子大娘轻易不用,因为狐仙告诉俺,用这样的邪法子会促人的阳寿,但俺实在是可怜你,自己少活两年就少活两年吧。孩子,吃这味药就是要让你明白,即使堂皇如钱大老爷,拉出来的屎也是臭的……”——
这样,莫言在《红高粱家族》里用一个情欲勃发的男人的尿来酿酒,终于酿成香气扑鼻的佳酿。
而在《檀香刑》里,莫言又用一个雄风浩荡的男人的屎橛子,烘制成了治愈情欲亢奋的神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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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屎一尿皆关情,民间备方让你惊。
不过,这也是莫言的有意为之。
莫言在小说《红蝗》中曾经半真半假、装疯卖傻地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编导一部真正的戏剧,在这部剧里,梦幻与现实、科学与童话、上帝与魔鬼、爱情与卖淫、高贵与卑贱、美女与大便、过去与现在、金奖牌与避孕套……互相掺和、紧密团结、环环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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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能解释莫言在小说中对人的排泄物的屡次展现与活学活用吧。
【本文配图皆取自苏联电影《静静的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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