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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的帝国死在绿洲之间,印度的统一断在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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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文明发源于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即两河流域。

中国文明的母亲河是黄河、长江,大号的“两河流域”。

印度文明的发源地是印度河、恒河,南亚的“两河流域”。

亚洲三大文明都发源于“两河流域”,但历史走向却完全不同。



中国自两千多年前即开启了长期的大一统时代,过程无论多么曲折,最终都会走向统一。

中东地区则分分合合,有横跨欧亚非三洲的王朝,却容易短时间内分崩离析;也有长时间分裂,政权如走马观花的时代。最终未能形成统一的民族、文化。

而印度始终没能形成长期统一的中央集权帝国,孔雀、莫卧儿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只是昙花一现,也非中央集权帝国。民族、语言、文化的破碎程度不比中东轻。

都是从“两河流域”出发,为何只有中国走向了稳定的大一统?

要搞清楚这些问题,我们需要了解中国、中东、印度古代王朝的社会结构,本文将从地理层面慢慢揭开文明密码。

网状的中东

中东的地理底色是沙漠和干旱高原,大片土地寸草不生。只有高山降水在山脚下积出点点绿洲,即便是两河流域,它也只是最大的一片绿洲。

所以中东社会最大的特点是:散点化,一个个城市、居民点散落在茫茫荒漠之中。

每个地区有一个比较大的绿洲,形成城邦。附近的部落想买卖货物,需要到这个城邦,路过的商队需要到这个城邦补给,想打探远方的消息也需要到这个城邦。



一个城邦就占有了整片地区最多的资源,成为物流、信息的集散地和枢纽。很多个城邦之间连线,就形成了一张“网”。

这是中东乃至中亚、北非的基本社会形态。



“网状社会”诞生了一个优势:控制住一个城邦节点,就控制住了一个地区,不需要太多的基层部落治理;控制了全部节点,就统一了中东。

假如一个王朝的军队很强,它可以攻克一个又一个城邦,那么它很快就能让整个中东臣服。

这就是中东会反复冒出赫赫有名的大帝国的原因。



除了军事征服,宗教传播在网状社会下也有很大优势。

传教者不需要层层深入基层部落,它只需要在城市节点传教即可,伊斯兰教就是这样迅速传播的。

配合军事征服,擅长做生意的阿拉伯人到了一座城市,按教法非穆斯林要缴人丁税,改宗就能减负,生意上也占便利。同阿拉伯人打交道的当地人,很快就有人“皈依”伊斯兰教,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当城市里的生意人和贵族皈依了伊斯兰教,乡下的、周边部落过来买卖货物的,为了优惠和便利,他们也会自称伊斯兰信徒。

这就是为什么伊斯兰教在沙漠地区传播如此之广的原因。

不过,“网状社会”也有很大的缺陷:没有明显的核心区,A地区对B地区控制力有限,“区块链”社会属于是。

当一个城市节点崩了,“中央”没有足够的力量镇压,那一片就崩了;当数个节点崩了,整个中东就崩了。

割据友好型社会。

所以,中东的帝国往往“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好好的一个帝国,说崩就崩了。

于是,中东一直在“有限集权”和“高标准自治”之间徘徊。

“格子间”里的印度

印度经常被拿来和中国作比较,二者都有广阔的平原、季节分明的气候……“看起来”十分相似。

但实际上印度和中国明显不同,不同到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后果。

第一个不同点是:气候。

印度表面上是热带季风气候,但这里的热带季风比非洲的热带草原气候还极端。

众所周知,热带草原气候分明显的干湿两季。中学课本上经常出现的巴马科,全年高温,雨季降水多,旱季降水稀少。

由于植物很难渡过炎热干燥的旱季,所以大多树种无法生长,只能雨季长草,旱季干枯,形成稀树草原景观。



这种极端气候古人根本扛不住,点不出农业技能点,所以热带草原气候区没什么像样的文明。

而印度的热带季风气候比非洲大草原还要逆天。

以恒河平原中部的坎普尔为例,它的雨季降水比赤道还要猛烈,而它的旱季比非洲草原要热得多,日间均温轻松上40℃,极端时逼近50℃,并且旱季长达7个月以上,简直是炼狱。



坎普尔的气候在印度还算不错的,毕竟全年降水量还够数,南部的德干高原就更夸张了。

由于沿海山脉挡住水汽,德干高原内陆年降水量普遍低于1000毫米,最低的甚至只有300毫米。更低的纬度,巨量的蒸发,这点降水勉强不形成沙漠。

另外,德干高原是一整块巨大的玄武岩台地,土层薄、雨水下渗快,加剧了干旱。

所以贯穿印度中西部的自然景观不是森林,而是和东非一样的热带稀树草原。



所以古代印度的农耕区和今天完全是两回事。

古代印度恒河中下游依靠水田发展出了稻作农业,是最大的农耕区。

西北部依靠印度河、恒河引水灌溉,发展出一些灌溉农业。但这里属于农牧交错地带,受限于水利设施维护水平,灌溉面积有限,而草原牧场广大。

印度中南部地区(德干高原)内陆,只有靠近河流的地方才有灌溉农业,其余还是茫茫荒原。



出了恒河就是农业边界,边界之外就连人都很少,甚至还是野生动物乐园,豺狼虎豹应有尽有。

比如著名的亚洲狮,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印度狮,古代在印度中西部荒原广泛分布,狮子也因此成为古代印度权力的象征。

再比如猎豹,在印度分布更是广泛。莫卧儿帝国的阿克巴养着上千头猎豹,前后累计超过9000头;他的儿子贾汉吉尔更夸张,一生组织猎杀的大型动物超过1.7万头。



这下知道古代印度为何难以统一了吧?

统一印度就像统一东非大草原一样,比中国统一整个蒙古高原难度还要大。

但,这还没完。

印度第二个和中国不同点是:雨季非常狂暴。

不同于中国一年四季,印度是一年三个季节,分别是:雨季、凉季、热季。

雨季四个月,降下全年90%的雨;凉季3-4个月,相对好过;剩下的热季干热难耐。

所以古代印度的农业并不是今天说的一年三季,大部分地区一年一熟:雨季前播种,雨季后收获,剩下的旱季只能抛荒。只有灌溉条件好的地方,才能再种一季越冬作物。

这不是重点,对古代王朝统一造成最大阻碍的是雨季陆路断绝。

印度的雨季是世界上最狂暴的雨季,其暴雨烈度远超热带雨林,洪水滔天在这里不是形容词,而是写实。



雨季土路变成泥沼,商队停摆,就连常年游方的僧侣都会待在寺庙,叫做“雨安居”。中国人认为雨季就是夏季,所以翻译过来叫“夏安居”,也叫“坐夏”。

夏安居期间,恒河平原时间静止,征伐、游商暂停。每个城市、每个村庄就像待在彼此隔离的“格子间”一样,互不干扰,空间平行。

一个“格子”想控制另一个“格子”难度非常大,跨格子间的影响更是微弱。

“中央王朝”只能靠总督制度管理地方,总督统管地方军政大权,靠统治惯性运行。

而三四个月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割据势力可以因此稳固,组织起人力和防御工事,为旱季的征伐做准备。

这就是为什么北印度的割据时间远大于统一时间的原因。



乡土中国

中国大一统的原因有很多,以前我也写过一些,具体可以参看:中国大一统之谜。

但其中最重要的即是中国核心区从南至北都属于东亚季风区,且是温和季风区。

有雨季,但是不极端,有旱季,但是很短暂;夏季高温,但是极端高温少,冬季寒冷,但也没极端严寒。冬干夏雨,水热搭配完美。

绝大多数植物都能生长,原始景观是落叶森林或落叶、常绿混交林,开发之后就是良田。



虽然种植方式有分别,南方水田,北方旱田,黄土高原、南方丘陵还有梯田,河套地区是纯灌溉农业,但总归都是农业。

有广阔千里、平整如镜的华北平原,也有山川阻隔的成都平原,还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狭小河谷平原,也有狭小贫瘠的云贵坝子。

但大家都种地,大家都是农民,大家用着同一本历法,遵循同一套天时。

于是,相似的农业文化,缔造了相似的生活方式,奠定了中国“大一统”的基础。



虽有高山、大河,但只要跨过去了还是熟悉的村落、田野、人群。

不像印度,出了农业区,不是游牧区就是荒原。亦不像中东,出了绿洲就是茫茫沙漠。

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作为支柱,关中平原、宁夏平原、太原盆地、成都平原、珠三角平原……犹众星拱月;长江、黄河以及一系列自西向东的河流作为脉络,中国的地理硬件最适配“大一统”这个软件。



农业区是连片的,且主要不依靠水利设施,所以古代中国的统治基础不像中东那么脆弱,即便城池全毁了,它仍然是那片沃野。

交通是连通的,华北水网-黄淮水网-江南水网,加上长江这条大动脉连接大大小小的河流,组成绵绵不绝的交通网。

中国古代王朝的统治远比中东、印度扎实。

结语

沙漠塑造了网状的中东,给了它脆弱的统治基础,也给它带来了重商的基因。

河流孕育了印度,极端的季风气候又限制了它的天花板,形成了各地形形色色的土邦。

温和季风成就了中国,夏季风所至皆是田野,凡有井水处,皆是华夏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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