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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南京某三家医院徐主任发布视频,提及自己已经递交辞呈,并谈到项目推进困难、科室运行压力以及对团队成员处境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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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主任自媒体视频截图
从医三十余年,徐主任长期工作在临床一线,具有扎实的专业功底、优秀的诊疗水平和较为丰富的科室管理经验。面对患者投诉与团队冲突,她同样未缺席,此前,一名护士因患者家属情绪激动而受到委屈时,徐主任曾在休息时出面沟通,维护医护人员的职业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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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主任自媒体内容评论截图
一位能够处理复杂病情、带领团队完成危重患者救治,并在专业领域积累多年经验的科主任,为什么会在面对科室运行、项目推进和团队管理时,公开表达“已经超过自己的能力范围”?
公众对科主任这一身份的想象,往往停留在专业权威、技术带头人与行政头衔所叠加的“掌控感”之上,容易默认走上这个位置的人拥有更强的话语权、更从容的状态和更稳定的职业回报。但在科室内部的真实运行里,一名主任除了出门诊、做手术、处理疑难危重病例之外,还需要持续介入医疗质量控制、绩效分配、人员协调、学科梯队建设、教学科研、医患沟通以及流程衔接等大量事务,这些工作既不必然体现在门诊量、手术量或论文清单之中,也很少被外部看见。
科主任不是“更忙的医生”,而是同时背负多重责任的管理者
在多数公立医院的现实结构中,担任科主任并不意味着可以退出临床,恰恰相反,临床技术责任通常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身份而被进一步加重。疑难危重病例的处置、重大临床决策的把关、诊疗规范与技术路线的建设,往往仍由主任承担最终技术责任,管理职务更多是叠加在原有临床工作之上的另一层任务,而不是对临床负担的替代或减免。
科主任还肩负着医疗质量、患者安全与科室运行的持续责任。病历质量、合理用药、院感防控、不良事件处置和核心制度落实,都需要长期监督、反馈与改进,而床位、人力、设备、绩效和成本之间的协调,也大多由主任统筹。以上工作,既要求科主任对医疗质量、运行结果和团队稳定负责,又不能仅靠个人承担。
此外,他们还有大量不易量化的团队情绪劳动。协调医护之间的关系、挽留业务骨干、安抚年轻医生的焦虑、回应护士群体的诉求、分配学习与晋升机会,以及在质控处罚落地、绩效暂时下滑或患者投诉发生之后维持团队的稳定感,这些工作很难折算成门诊量、手术量或科研产出,却直接决定科室能否正常运转。
最后还有学科发展的长期责任:人才梯队培养、亚专业方向布局、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科研项目组织与学术影响力建设,要求主任不仅解决当天的问题,还要为数年后的专业能力储备负责,而这种长期责任又常常与当下的短期考核指标同时存在,形成时间维度上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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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主任压力为何不只是个人问题?
如果只把科主任压力理解为个人情绪或职业适应问题,就可能低估它对科室管理和医院运行的影响。我们需要讨论的,并不是把每一项管理问题或医疗差错都归因于主任,而是压力如何沿着管理质量、团队稳定、患者安全和组织激励四条路径,逐渐由个人层面延伸至医疗治理层面。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管理质量。当科主任的时间长期被重复流程、突发投诉和多头任务占据,原本用于临床质量改进、人才培养和学科规划的连续时间就会被不断压缩,科室管理也更容易从主动建设转向临时应对。这并不意味着主任不再负责,而是意味着在缺少管理支持和合理分工的情况下,即使经验丰富的管理者,也很难同时兼顾所有紧急任务与长期目标。
进一步来看,压力还可能沿着组织关系影响团队。当主任难以及时回应员工诉求,或者只能依靠个人额外投入维持科室运转时,医疗组长、护士长和年轻医生也可能感受到工作支持不足,团队的公平感与组织信任随之受到影响。一项覆盖美国60家磁性医院的调查纳入15738名护士,并在其中53家医院纳入5312名医生,结果显示,报告高职业倦怠的医生和护士分别约占32%和47%;同时,42%的医生和46%的护士对管理层能否解决其发现的患者照护问题缺乏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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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医生和护士认为“非常重要”的职业健康改善措施
这项横断面调查不能直接证明科主任压力导致了上述结果,也不适用于推算我国医院的情况,但它提示我们,医务人员的工作状态、对管理层的信任与组织支持之间并非彼此孤立,改善管理环境应当与关心员工职业健康同步推进。
在患者安全方面,现有研究提示职业倦怠可能与风险升高有关,但具体影响仍需结合研究证据和实际工作环境综合判断。一项纳入21项研究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显示,多数研究观察到医务人员职业倦怠与患者安全状况恶化之间存在关联,但既有研究以观察性研究为主,结果还可能受到工作负荷、团队关系和组织流程等因素影响,部分研究也未发现职业倦怠与医疗差错之间的独立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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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职业倦怠与患者安全关系的随机效应分析
因此,我们可以这样理解,职业倦怠可能影响医务人员的注意力、沟通和工作状态,并与患者安全风险升高有关,但这并不代表一旦出现倦怠,就必然会发生医疗差错。评估患者安全时,还需要同时考虑工作负荷、人员配置、团队协作和医院流程等因素。
最后,长期压力还可能影响医院最需要保护的管理意愿。如果主动承担责任、愿意协调问题和支持团队的人持续接受更多缺乏边界的任务,而减少参与反而能够降低个人负担,医院就可能在无意中形成不合理的激励。久而久之,受到影响的就不只是某一位主任的职业状态。
真正减轻管理者压力,不能只靠个人“提高抗压能力”
科主任长期处于高负荷状态时,休息、运动和心理调适当然有帮助,但如果工作量、管理流程和资源条件没有改变,仅靠个人调整往往难以解决根本问题。
一项发表于JAMA Internal Medicine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显示,各类干预总体上与医生职业倦怠评分的小幅下降相关,其中组织层面干预的效应相对大于针对医生个体的干预。不过,不同研究在调查人群、干预内容和随访时间等方面存在差异,因此,这些结果更多用于说明个人状态与工作环境可能同时影响职业倦怠,尚不能证明某一种干预适用于所有医院或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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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同研究在调查人群、干预内容和随访时间等方面存在差异,这并不意味着某项管理改革必然有效,但它提示医院:除了帮助个人缓解压力,还应检查工作环境、管理流程和支持条件是否存在需要改进之处。
这一方向与国内外相关政策和研究建议基本一致。国家卫生健康委在2024年答复全国人大代表建议时提出,要推动建立完善医务人员心理健康服务体系,开展心理健康援助,同时科学合理弹性排班,切实为医务人员减负,并完善职工参与医院民主决策、民主管理与民主监督的制度;美国国家科学院2019年发布的相关报告也强调,应从工作系统入手应对医务人员职业倦怠。
已有研究还发现,科主任和医院管理人员的职业倦怠,不仅与个人状态有关,也与工作环境中的多种因素相关。美国学术放射科主任调查显示,缺乏机构层面的主任支持小组与职业倦怠存在关联;国内针对医院管理人员的研究则发现,工作时间、付出与回报、职业认同、工作满意度和职业成就感等因素,均与职业倦怠存在一定关系。
综合这些研究来看,科主任的压力可能表现为休息时间不足、情绪疲惫和职业效能感下降,也可能受到岗位责任、工作自主性、资源条件和组织支持等因素影响。不同医院、科室和管理岗位的情况存在差异,目前尚无一种解释能够适用于所有主任,更不能将压力简单归结为个人抗压能力不足。个人心理状态与工作环境并非彼此独立,理解科主任压力,需要将两方面结合起来考察。
结语:让管理者能够负责,也让他们有条件把责任承担好
患者需要的是安全、连续且有质量的医疗服务,而这种服务不仅依赖医生的专业能力,也依赖医生所处的组织环境;医院能够认真处理管理者与一线医务人员的合理诉求时,最终受益的同样是患者本人。被长期低估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位主任的辛苦,而是一套医院管理制度是否真正具备让人负责、也让人有条件负责的能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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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https://www.nhc.gov.cn/wjw/jiany/202409/663e94ec4db7467492d46880307195fc.shtml
[6]https://www.nationalacademies.org/projects/HMD-HCS-17-09/publication/25521
来源:医学论坛网
编辑:薄荷
审核:梨九
排版:蓝桉
封面图源:由AI生成
(文章中部分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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