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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杭州富阳区未成年人安置指标被折算为高额补差款案件法律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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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件基本情:2026年8月,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郜村村一起因搬迁安置引发的分家析产纠纷案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本案中,年仅6岁的未成年人姜董某冉属于在册安置人口,依法享有专属安置指标,该指标在性质上属于保障其基本居住条件的底线权益。然而,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判令该名未成年人承担高达38万余元的安置补差款项,这一裁判结果随即引发多方讨论与争议。

本案核心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户内安置指标调剂是否应当直接套用行政协议中约定的外部结算价格;其二,由搬迁实施方单方出具的搬迁结算凭证能否作为家庭成员内部折价补偿的充分依据;其三,未成年人依法享有的专属安置权益能否被直接转化为金钱债务。

二、七项裁判法律问题分析

本案由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审判员高开封承办。该项判决在审理思路上存在将行政外部结算关系与户内民事分配关系相混淆的问题,在证据采信方面存在不够严谨之处,在合同条款效力的理解上存在一定偏差,同时未能充分落实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这一重要法律原则,多项裁判内容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值得商榷之处。综合来看,该裁判主要存在以下七个方面的法律问题。

(一)证据采信存在不足:将搬迁方单方结算单据等同于户内成员民事合意,定案主要证据的民事证明效力不充分


图为搬迁结算单之一

审判员高开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直接将银湖街道办事处单方出具的两份搬迁结算单据,作为户内分家析产及折价补偿的裁判依据,这一证据采信方式存在明显不足。

首先,从证据的形成过程来看,两份结算单上仅有户代表姜某煜一人的签字确认,该签字仅能表明姜某煜对搬迁外部核算结果的确认,而不能由此推定全体7名安置人口均对户内指标调剂方案及补差价格达成了一致的民事合意。户代表的签字效力应当严格限定在对外行政结算的范畴之内,不能当然延伸至家庭成员内部的财产分配领域。

其次,从证据的性质和用途来看,《搬迁补偿计算单》与《分房资金结算单》这两份文件,其设计目的和实际用途均限于搬迁实施单位与农户之间搬迁款项的核算,通篇并未涉及户内成员之间安置指标流转、折价补差等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内容。因此,这类文件在性质上属于外部行政结算凭证,不能直接套用到家庭成员内部的民事财产分割纠纷之中。

再次,分房结算单中所列的预扣利息、车位费用、维修基金等新增扣款项目,并未在搬迁补充协议中予以载明,这些条款属于搬迁实施方单方增设的内容,其效力不应当然及于户内其他安置人口。审判员在审理过程中未能严格区分外部结算材料与内部民事分产协议在证据属性上的本质差异,直接将搬迁实施方的单方核算清单推定为全体家庭成员之间的分配约定,致使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缺少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撑。

(二)法律定性存在偏差:混淆专属人身安置权益与家庭共有财产,对安置权利性质认定有误


图为搬迁结算单之二

本案所涉搬迁实行按人头安置的补偿模式,7名安置人口每人享有9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其中董某燕与姜董某冉的安置指标依附于各自独立的个人安置资格,具有鲜明的人身专属性与独立性,在法律性质上不属于可以随意调剂处分的家庭共有财产。

审判员高开封在裁判中将未成年人专属享有的安置保障权益归入家庭统筹共有财产的范畴,将旨在保障未成年人基本居住权益的政策性安置名额,等同于成年人之间可以自由流转、折价补差的普通财产进行处理。这一认定偏离了搬迁安置制度"保障居住"的基本初衷和制度本意,将法律赋予未成年人的法定居住保障权益,作为平衡其他家庭成员之间利益差额的工具加以运用,在财产权利法律性质的认定上存在明显偏差。

(三)合同解释方法不当: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扩大价格条款适用范围,为当事人新设债务

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搬迁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每平方米13000元单价标准,其适用范围应当严格限定在农户与搬迁实施单位之间就增购安置房、货币回购面积两种外部交易情形,签约主体仅为搬迁实施单位与户代表姜某煜。该价格条款仅能约束搬迁相关的行政法律关系,对于户内成员之间的民事财产纠纷不具有当然约束力。

经查,搬迁补充协议的全文条款中,并无任何一处明确约定户内人员调剂安置面积必须按照每平方米13000元的标准进行折价补偿。在全体家庭成员未就补差事宜达成合意的前提下,审判员高开封将外部政策性结算价格直接适用于户内指标调剂,以司法裁判的方式替代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设定了双方当事人从未约定过的金钱债务,这一做法与合同自由原则、民事处分原则相背离,属于超越司法权限为当事人设定民事义务的情形。

(四)裁判逻辑存在内在矛盾:造成同一损失重复补偿,违背损失填补的民法基本原理

搬迁过渡费是按人头单独计发的居住补助款项,其制度功能在于弥补安置人口在外租房期间实际发生的居住损失。在本案中,董某燕母女已经足额领取了属于自己份额的过渡费用,其租房损失已经通过该专项补助获得了相应补偿。

然而,审判员高开封在裁判中一方面认可当事人领取了按人口计发的过渡费这一事实,另一方面又全额支持对方当事人关于分摊房租、装修费用的诉讼请求,由此导致同一笔租房损失被重复计算和补偿:一方既领取了政策发放的过渡费用,又额外向董某燕母女收取房租分摊款项,形成了重复获利的局面。该项裁判导致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严重失衡,裁判逻辑存在内在矛盾,与民法上"损害填补"的基本原理相违背。

(五)优先适用规则倒置:未以合法有效的公证分家协议为优先依据,另行创设户内分配规则,与私法自治原则不符

户内安置权益的分割本质上属于民事财产纠纷的范畴,在各方当事人已经签署了合法有效的公证分家协议的情况下,处理分家析产纠纷应当优先以该公证协议作为裁判的根本依据。经审查,公证协议中并未约定安置指标调剂需要折价补差,更未约定每平方米13000元的计价标准。

审判员高开封在裁判过程中,未以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公证文书作为优先适用依据,而是在脱离当事人真实合意的情况下,自行设定户内补差的规则与计价标准,判令董某燕母女承担高额补偿款项。这种做法使得公权力不当介入民事自治领域,与私法自治这一民事法律基本原则相违背。

(六)未成年人权益保护不到位:约定不明时作出不利于未成年人的推定,加重未成年人债务负担

本案所涉搬迁协议中存在多处条款留白的情形:未列明各安置人口的单独份额、未界定过渡费的归属方式、未约定指标调剂等同于金钱补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涉及未成年人财产权益的事项,在合同约定存在歧义时,应当作出有利于未成年人的解释,优先保障未成年人的居住权益。

审判员高开封在适用裁判规则时存在偏差:在约定内容不清、各方存在重大争议的前提下,未能优先保护6岁未成年人姜董某冉的安置保障权益,反而推定指标调剂必然产生折价债务,将未成年人的专属安置面积折算成38万余元的个人债务,使无收入来源、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幼儿背负巨额金钱负担。这一裁判思路与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相冲突,属于法律适用方向的偏差。

(七)实体裁判结果有失公允:多项费用认定未作折旧与扣减处理,加重当事人债务负担

在装修费用的认定方面,本案所依据的装修评估仅为装修协会单方出具的评估意见,在证据形式上不宜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审判员高开封在采信该评估结论时,未对装修价款进行合理的折旧折价处理,直接全额采信40余万元的装修费用,这一处理方式存在不尽合理之处。

在家庭支出分摊方面,对方当事人将长达十年的家庭日常开支、生育开销、黄金购置费用以及在外租房费用全部计入补偿总额,将全部家庭支出转由董某燕母女承担,而未充分考虑双方共同生活、共同消费的客观事实,导致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分配明显失衡。

三、裁判问题整体定性与法律救济途径

综合全案分析,审判员高开封作出的该项判决在以下多个层面存在裁判瑕疵:

在事实认定层面,定案依据的采信方式存在不足,将外部行政结算凭证直接当作内部民事分产的依据使用,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缺少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撑。

在法律适用层面,混淆了搬迁行政协议与民事分家析产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当扩大了价格条款的适用范围,在脱离公证协议约定的情况下为当事人新设债务。

在价值裁判层面,在合同条款存在歧义时,未能落实未成年人优先保护的法律原则,反而加重了未成年人的债务负担,导致当事人之间利益关系严重失衡,裁判结果的公允性有待商榷。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当事人有权申请再审。本案裁判符合上述再审法定事由,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再审,以期纠正原审判决中存在的问题,撤销未成年人名下的不合理债务,按照公证分家协议的约定妥善分割安置权益,切实维护未成年人的合法居住保障权利。

四、评析说明

本文仅为针对裁判内容的法律评析,全文严格围绕证据采信规则、合同解释方法、法律关系区分以及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四项法定事由展开论述,不针对审判人员的个人品行进行评价,仅就裁判行为本身及法律适用问题进行客观分析。通过对本案裁判中存在的各项法律问题进行梳理和剖析,希望能够引起对未成年人安置权益保护问题的关注,推动相关司法实践更加注重对弱势群体权益的保障,促进裁判标准的统一与法律适用的规范化。(王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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