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假去相亲,被女上司连降四级,我一气之下辞了职回家,第二天我妈把我踹醒:有个姑娘追你都追到咱家来了!
01
我被连降四级那天,是三月十七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本来是我相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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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我刚跟部门经理老周请完假,说下午有点私事,结果十点半人事就把调令送到我工位上了。
“宋远舟,从今天起,你从技术主管降到普通技术员,薪资按员级重算,下周一到后勤仓库报到。 ”
人事小姑娘念得挺平静,我听得耳朵嗡嗡的。
“是不是搞错了? ”我站起来问她。
“没搞错,季总的签字。 ”
她把那张纸往我桌上一放,纸角还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余温。
我拿着那张纸在三楼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那间玻璃墙办公室门口。
季明岚,我们技术部总监,三十五岁,名牌大学硕士,进公司比我晚两年,三年前空降到我们头上。
她正低头看电脑,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桌上连个水杯的位置都是固定——我在这干了八年,什么都看得明白。
“季总,我想问问,我到底犯了什么事。 ”
“你自己心里没数? ”
“我真没有。 ”
她把显示器转过来一点:“上个季度的项目验收报告,你署名在第一个,活是整个组干的。 ”
“我是组长,署名第一个是惯例,以前都这么报的。 ”
“以前是以前,现在公司改了规矩,重大成果只能署实际贡献人,你报上去的时候没人提醒你? ”
“老周说没问题。 ”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老周是推荐人,你让他签字的时候,他说没说什么别的? ”
我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一件事。
报项目那天下午,老周拉着我在消防通道里抽了根烟,说小宋啊,这次报上去你多写两句谢谢季总,人家签字签得快。
我当时还笑,说那我请季总喝杯咖啡。
现在想想,我一句谢也没写,倒是把老周的名字写在了第二。
“我没有抢功劳。 ”我声音有点发紧。
“那你降级这事,就当给自己提个醒。 ”她低头继续看电脑,“还有事吗? 下午你不是要请假? ”
“季总,我今天下午请假,就是为了这报告的事? ”
“你请假去干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
“我去相亲。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一句话就顶了出去,“我妈托人介绍的,说人姑娘等了我半个月了。 ”
“哦。 ”她眼皮都没抬,“那挺好,那你更该有工夫了,降成员级,活少。 ”
我站在那儿,脸都烧起来了。
出了办公室我直接回工位收拾抽屉,组里几个人都偷偷瞄我,老周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一支笔。
“小宋,消消气。 季总这个人,脾气直,过两天就好了。 ”
“周哥,我那个报告,真是你跟我说没问题的。 ”
“哎呀,我哪记得那么细。 ”他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了,脑子不好使。 ”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就是这五秒,我身上那根绷了八年的弦,断得干干净净。
“行了。 辞职书我下午就交。 ”
“你犯不着啊小宋。 ”
“周哥,我犯不着的事多了。 ”
下午我没去相亲,在工位上打了一下午辞职报告。
我妈打了六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最后一个接了,她在那头嗓门大得能震穿手机。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人家姑娘都到饭店门口了,你人呢? ”
“妈,我这边有事。 ”
“什么事比你三十一还没对象大? 你爸今天特意换了件新褂子去的! ”
“我辞职了。 ”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说啥? ”
“我说,我辞职了。 ”
我妈骂了我一路,最后撂下一句“你别回来了”,啪地挂了电话。
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一晚上,越想越憋屈。
八年,我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干到技术主管,哪次加班不是我最后一个走?
老周那两个项目我熬了多少个通宵?
现在一句“署名不符”把我打回原形,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买了张车票回了老家。
我妈看见我进门,气得没搭理我,我爸倒是给我煮了碗面,坐旁边看我吃。
“你妈一晚上没睡好。 ”
“我知道。 ”
“那个姑娘,你吴婶费了老劲才说动的,人家是正经单位上班的,年龄比你小两岁,条件不错,你连面都不露,你让你妈以后怎么跟吴婶说话。 ”
我低头吃面,没吭声。
我爸又说:“工作的事,你咋想的? ”
“不想干了,干的没意思。 ”
“那你回来歇两天,天塌不下来。 ”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屋里的旧床上,睡得特别沉,好像这八年攒下的困劲全攒到昨晚一块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是被我妈一脚踹醒的。
“起来! 睡什么睡! ”
“妈,我难得回来一趟……”
“有姑娘追到咱家来了! ”
我腾地坐起来,人还有点懵。
“谁? ”
“你自己出去看! ”
02
我披上外套趿拉着鞋出屋,客厅里坐着个人。
蓝灰色针织外套,头发简单扎着,手里捧着我家那个豁了个口的搪瓷缸,正跟我爸说话,语气挺熟络。
我站门口愣了三秒,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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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舟。 ”她转过脸来,“睡醒了? ”
是季明岚。
我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下,转身就想回屋,被我妈一把揪住袖子。
“人家姑娘来了半天了,你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
我看看季明岚,又看看我妈,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世界是不是出毛病了。
“阿姨,您别急,我们俩认识。 ”季明岚站起来,把搪瓷缸放下,“我跟他在同一个单位。 ”
我妈脸色变了变:“同事? ”
“嗯。 ”
我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拉着我爸说去厨房烧水,把客厅让给了我们。
我妈这人精明得很,去厨房的路就三步,还得回头两次。
门一关上,我压着嗓子问:“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
“我问的人事,你入职登记有地址。 ”
“季总,你跑这么远就为送一张降级通知? 我要都辞了,用不着。 ”
“我不是来送通知的。 ”她坐下来,“我是来告诉你,你那张辞职书,我没批。 ”
“不批也没用,我不干了。 ”
“你先听我说完。 ”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推了推,是个牛皮纸袋,我打开一看,几张项目分工的原始记录,还有一份邮件打印件,是老周发给上一任总监的,时间比我们组那版方案早一个星期,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这什么? ”
“老周拿你们组的方案,先拿去给了别人邀功,后来项目出了岔子,需要有人把署名问题顶下来,你就成了那个顶的。 ”
我盯着那份邮件看了半天,手指头有点凉。
“那你降我级干什么? ”
“我要不先把你按下去,你觉得老周会让你安安稳稳待在原位? 他在这待了二十多年,根比你想的深。 ”
“你按我下去的时候就该跟我说一声。 ”
“我说一声,你的反应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你要是提前知道,第二天全组都看得出来。 ”
“那我辞职……”
“你也看到了,他一听你要辞职,什么反应。 ”
我想起来老周靠在门边上那句“你犯不着啊小宋”,当时还觉得他假惺惺,现在才咂摸出别的味道——他是真松了口气。
“我不是不信你。 ”我坐下来,嗓子有点干,“我在这干了八年,八年啊,我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要。 ”
“举报材料我昨天连同人事一起递到总部了,老周的事,总部要查。 你那个辞职书,我撕了。 ”
“你凭什么撕我东西? ”
“你辞职书是打印的,我撕的是一张纸,不是你的意思。 ”
我差点被她气笑。
这时候我妈端着两杯水进来,笑呵呵地放在季明岚面前。
“姑娘,你贵姓来着? ”
“季,季节的季。 ”
“季姑娘,你们单位是不是挺大的? 我看你这穿的戴的,都挺讲究。 ”
“妈,你别查户口。 ”
“我问我的,你插什么嘴。 ”我妈瞪我一眼,又转过头笑,“季姑娘,你这大老远来一趟,是不是我们远舟在单位做错啥了? ”
我跟季明岚互看一眼。
“没有,阿姨,他做得挺好。 ”
“那他咋说辞职了? 昨天在家躺了一天,谁劝都不听。 ”
“人有时候得躺一躺,醒了就好了。 ”季明岚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
我妈被这句哄得眉开眼笑,一屁股坐下来不走了,拉着季明岚开始从单位食堂问到老家在哪。
我坐在旁边越想越觉得别扭:她说的要是真的,我这脸丢得就有点大了。
辞职书都递了,还跑回来跟我妈赌气,人家转头就把我递上去的证据连同自己一起带回来了。
“那笔账呢? ”我趁我妈去拿水果,赶紧小声问。
“什么账? ”
“我昨天下午没去相亲那事,人姑娘现在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我呢。 ”
“相亲对象,”季明岚顿了顿,端起水喝了一口,“你吴婶说的那个姑娘,姓什么? ”
“不知道,我妈说姓季。 ”
她放下杯子:“叫什么? ”
“没问。 ”
“我姓季。 ”
我抬头看她。
“你妈托的那个吴婶,是我表舅家的邻居。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昨天我在饭店坐了一个半小时。 ”
03
我承认,我这辈子没这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过。
“你在饭店坐了一个半小时? ”
“我点了壶茶,看你爸妈进进出出,阿姨还给我打了个电话。 ”
“你接了? ”
“我挂了,我那会儿还不知道是你妈。 ”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 ”
“你妈又给你吴婶打电话,吴婶又打给我表舅,我表舅又打给我。 ”她往沙发上一靠,“就这一顿饭工夫,全串起来了。 ”
我不知道说啥,一屁股坐在那儿,我爸妈端着水果出来,笑得跟过年似的。
“远舟,你傻坐着干啥,给季姑娘削个苹果。 ”我妈推了我一把。
“不用,阿姨。 ”季明岚说着自己拿了个苹果。
“你瞧瞧,人家姑娘多爽利。 ”我妈又转头低声数落我,“你要是有这一半利索,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
那天上午我妈非留人家吃饭,季明岚也没客气,系着围裙跟着我妈在厨房转,我在外头坐着,听着里头锅碗瓢盆响,我妈笑得那个声音,我多少年没听过了。
我爸坐我旁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半天冒了一句:“这姑娘行。 ”
“爸,她是我领导。 ”
“领导还能追到家里来? ”
“她不是追我,她是来跟我说工作的事。 ”
“说工作能说到灶台底下去? ”我爸翻了一页报纸,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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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个劲往季明岚碗里夹菜,边夹边夸。
“季姑娘,你这上手就能干活,一看就是从小帮家里做事的。 我跟你说,我们家远舟从小被他奶奶惯坏了,你可别惯着他。 ”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
“你今天这话问得怪。 ”我妈眼皮都没抬,“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早把你连人带行李扔出去了。 ”
季明岚听着低头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在单位她整天板着脸,玻璃墙后头一坐,跟个雕像似的,谁能想到她能在别人家灶台边上系围裙。
吃完饭,我妈借口送我爸下楼散步,屋里就剩我们俩。
“季总,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
“你说。 ”
“你降我四级,还把我要调后勤仓库去,这招也太狠了。 ”
“今天早上总部回信了,老周停职,你的级别正在走恢复流程。 ”
“那我要是不回来呢? ”
“那我也没办法。 ”她想了想,“但你妈那张嘴,我觉得你还得回来。 ”
“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
“你要是不回来,阿姨能念叨到你四十一。 ”
我没忍住笑出来,笑了又觉得不对,赶紧收了。
“相亲那个事。 ”
“哪个事? ”
“昨天那顿没成的饭。 ”
她看了看我:“你要请我补一顿? ”
“凭什么我请? ”
“凭你放了人一个半小时的鸽子。 ”
“我又不知道是你! ”
“你不知道就不放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了,我回去了,你这假歇两天,周一来上班,仓库那边不用去了。 ”
“我那个级……”
“恢复了,文件下午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要是还想辞职,自己再写一份,这份我不撕了。 ”
我送她下楼,她车停在小区外头,一辆白色小轿车,车身落了点灰,后备箱开着,东西放得有点乱,一本文件一个保温杯还搁在最上面,看样子她来之前没顾得上收拾。
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我心里忽然一动,问了句:“季总,你昨天为什么不去相亲,非要坐那里等一个半钟头? ”
季明岚扶着车门,想了大概有两秒。
“我们厂里那个技术报告,我签完字以后一直没想通,写报告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你连一句自己的名字都不争。 ”
“所以你专门去饭店等我,想当面问? ”
“我没想到我要等的人是你。 ”
“那你等到最后,想通了吗? ”
她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想通了一半。 另一半,你自己先琢磨琢磨,琢磨明白了,周一别迟到。 ”
车开走了,我站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三月的风还有点凉。
后来我周一回去上班,述职那天,我重新写了一份报告,把项目里每个人的活都列得清清楚楚,最后加了一行,谢季总在署名问题上做的提醒。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签了字。
又过了一个月,我请她在单位楼下那家饭馆吃了顿饭,补上那天那顿鸽子饭,结果她迟到了四十分钟,进门就往我对面一坐。
“对不起,开会拖堂了。 ”
“你也有迟到的时候? ”
“等你的时候比这四十分钟长多了,这天我来值。 ”
我给她倒上茶,两个人谁都没提相亲那两个字,就是吃了顿饭,聊的还是单位里的事,聊完她起身走了,账还是我结的。
后来我和她就那么慢慢处上了,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无非是我加班她给我带一份盒饭,她生病我上去给她送药,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说处着呢,我妈在那头笑得直咳嗽。
今年清明前,我陪她回她老家给她爸上坟,走的时候她妈塞给我一包晒好的干豆角,说远舟,你妈那话说得对,这闺女从小不让人操心,就是嘴硬,你多担待。
我说好。
现在再想想那三天,我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有些事当时看着是天塌,回头看就是磕了一脚。
我总觉着自己那八年是白熬的,现在才明白,不是白熬,是熬出了本事,也熬明白了一个理:一个人得先学会给自己署名,别人才会上前问一句,你叫什么。
上个月,我把家里那张老的照片框翻出来,想把春游那张换上,翻来翻去,摸到最底下压着的那张工作照。
照片上我穿着单位发的蓝工装,季明岚站在我对面,留给了我一个侧脸。
那会儿谁能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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