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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深圳湾的海风照例掠过人才公园的湖面。
按照往常的节奏,这个时间点的人才公园,属于推着婴儿车缓慢踱步的爷爷奶奶,也属于三三两两在草地上铺开野餐垫的年轻情侣。
但在这个十一月,这里多了一个玻璃房子。
这是央视新闻《APEC声音》特别节目的直播现场,这间临水而建的玻璃演播室,把深圳湾的碧波与远处拔地而起的"春笋",框进同一幅天然的画面。
几天前起,每逢上午十一点和下午四点这两个开播时间点,这里总会聚拢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深圳人——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一边盯着玻璃房,一边低头在手机直播间里寻找自己的位置。
"我的城市正在举办一场举世瞩目的盛会,我要怎么才有参与感呢?这就是其中之一。"人群外围,一位年轻市民举起手机感叹。
过去,大型国际会议对普通人来说,往往意味着新闻画面里的宏大议程、早高峰的交通管制,以及一种遥远感。
但这一次,国家级媒体的核心演播室直接出现在了市民的散步路线里,大事件由此进入日常生活——APEC会议不只存在新闻里,也成了深圳人可以日常偶遇的一幕。
01
“银发族”的
大型追星现场
“今天是李京京主持!你看,里面穿西装的那个女孩就是!”
人群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运动外套的阿姨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频繁侧过头向身旁的老姐妹“科普”。
玻璃屋里的面孔她如数家珍,从央视新闻的当家主播到常驻的国际观察员,她报起名字来甚至比身旁的年轻人还要流畅。
这几天,她每天都来演播室外,看到主持人便拍照、挥手,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的珍贵照片。
“别的地方追星都是年轻人,人才公园追星都是中老年人。”人群里不知谁打趣了一句,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一句玩笑,轻轻戳破了“追星都是年轻人”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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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表示,驻守在玻璃演播室外最久、最认真的,往往是深圳的“银发族”。
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当年跟着儿女来到深圳的“老漂族”。与年轻人追逐流量明星不同,他们想见的,是康辉、邹韵、李京京这样的新闻主持人。
这背后藏着另一种厚重的媒介记忆。几十年来,他们每天晚上通过电视机认识这些面孔,这些主持人代表着可信、端正与国家叙事。
如今在自家门口的公园里见到真人,更像是见到了一位长期出现在家里客厅的“老熟人”。这种“追星”不疯狂,更多的是亲切、尊重与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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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爷爷奶奶特意换上了鲜艳的衣服,互相整理着衣领,轮流在演播室的玻璃幕墙前合影。
他们拍照的姿态格外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直视镜头,背后是正在调试设备的央视导播台和“APEC”的巨大标识。
“你看他们拍照那个劲头,跟在天安门广场前合影一模一样,特别令人感动。”一旁举着相机记录的市民感慨道。
“有些人可能觉得这是个网红打卡点,拍完发个朋友圈就走了,但这些老人家不一样,他们经历过国家一步步走过来的过程,他们更懂得在自己家门口举办APEC这种盛会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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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凤凰卫视的露天直播点也架起了机器。
下午四点的深圳,秋老虎的余威仍在,西斜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草坪上,此时体感温度接近30°C。
一位刚走下直播台的主持人正擦着额头的汗,旁边的几位大爷大妈看着直心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好辛苦,大太阳底下对着光直播,当主持人都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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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跨越屏幕的体贴,没有半点客套,像极了家里长辈看着自家晚辈在外奔波时的心疼。
在玻璃幕墙的两侧,国家媒体的庄重与市井长辈的温情,完成了一次奇妙的共振。
02
校服少年踮踮脚尖
“上电视了”
在玻璃屋外的人群里,和银发族同样醒目的,是这座城市最青春的色彩——蓝白相间的深圳校服。
正值秋假,许多家长没有选择带孩子去外地景点人挤人,而是把孩子留在了深圳。对他们来说,家门口的这场国际盛会,就是最生动的课堂。
“秋假留深圳,带孩子来人才公园看央视直播,能亲眼看到那么多平时只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比去哪里旅游都开眼界。”一位牵着儿子的妈妈笑着说。
男孩手里还攥着半瓶水,眼睛盯着演播室,耳朵却跟着手机里那口中英文切换的播报走,满脸都是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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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年纪更大一些的中学生来说,这场直播,则是一场关于“上电视”的浪漫冒险。
“我上央视直播的‘C位’了!”直播刚结束,一名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就迫不及待地翻出央视新闻的回放,在社交平台上晒出了两段录屏。
第一段视频里,正中央那个穿校服的男生正是他。当时镜头突然扫过来,他先是一愣,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确认那台硕大的专业摄像机确实在拍自己。等他反应过来想摆个姿势时,镜头已经切走了。
于是到了第二段视频,他吸取了教训,背着带有醒目橙色挂件的黑书包,在人群里使劲地蹦跶,生怕导播看不见自己。
像他这样在人群里挥手、蹦跶的市民,不在少数。而这种互动,在每一期节目的尾声被推向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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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的编导和主持人显然读懂了深圳人的这份热情。
每当节目接近尾声,在完成所有的访谈后,主持人都会默契地转过身,把最后宝贵的十几秒专属镜头,留给玻璃幕墙外的普通市民。
十几秒,镜头缓缓推近,定格在一张张笑脸上。
直播信号切断,草坪上的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他们三三两两直接坐在草地上,低着头,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和录下的直播回放看了又看。
有人放大画面,把视频里自己笑得最好看的那一瞬,一帧一帧地截图保存,准备发进家族群里。
普通人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曾经站在历史现场——他们等待的不只是上电视的新鲜感,更是在更大的公共叙事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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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专程赶来的年轻人来说,这更像一场带着“深圳审美”的户外打卡。
在这座城市里,“一切皆可打卡”,而眼前这座水晶盒子,显然是当下绝佳的素材。
有人在人群外围不断调整蹲下的角度,试图让远处的“春笋”恰好倒映在演播室的玻璃正中央,把国家级直播间、城市地标和自己收进同一个镜头。
也有人举着手机拍下与主持人的“错位同框”,发到社交平台并配文:“全深圳人距离上央视新闻最近的一次,四舍五入我也算上过央视的人了。”
03
海风吹散前
历史曾在这里停留
这一周的深圳,完全笼罩在了媒体的聚光灯下。公园里、地铁站内、马路边,手持摄像机的记者和架起补光灯的主播随处可见。
有市民笑称,如今在深圳出个门,“一不小心就上电视”,你永远不知道在哪个路口,会有采访话筒突然递到自己面前。
于是,一个有趣的变化发生了:平日里以“松弛感”著称、一双洞洞鞋走天下的深圳人,开始难得地认真打扮自己。
写字楼里的姑娘在通勤包里多塞了一支口红,平日里T恤短裤人字拖的程序员,翻出了压箱底的衬衫,有阿姨还特意做了新发型,约上老姐妹一起来。
“万一被拍到呢?万一要接受采访呢?以防万一,要穿得精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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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两个词概括这一周的深圳人,大概是:体面,精致。
这份郑重里,藏着一点可爱的市民自觉: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自己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这座城市的形象。
愿意为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扫到自己的镜头而认真打扮,这不是虚荣,而是一种朴素的参与方式。
既然城市的盛会有我一份,那我就要以最好的样子,站进这个画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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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没有围墙的透明玻璃房,恰好成了这场盛会最好的视觉象征。
玻璃里面,是西装革履的主持人、外国嘉宾和宏大的议题。玻璃外面,是穿校服、推婴儿车、背电脑包的普通深圳人。
玻璃没有隔开双方,反而让彼此成为对方的风景。里面在讨论世界,外面正在生活,直播把两者放进了同一个画面。
远远望去,那幅画面很动人:玻璃房子像一轮小小的太阳,而围在它外面的每个人,都像一株向日葵。
央视在介绍深圳,深圳人也用自己的在场构成了深圳。没有摆拍,没有"群演",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围观,而是一座城市的大型自我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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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里面的人,也在向外看。玻璃内外互相对望的这一刻,一个词的轮廓渐渐清晰:好奇。
"好奇"二字,早已写进了这座城市的基因。
四十多年前,无数年轻人带着对未知的好奇闯入这个边陲小镇。四十多年后,当亚太经合组织各经济体的目光聚焦于此,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依然保持着探出头去张望的热情。
好奇心让深圳人走向镜头,也让一场国际会议,真正走进了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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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夕阳沉入深圳湾的海平面,晚霞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直到直播结束,玻璃屋里的灯光暗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线缆、盖上镜头盖。
深圳湾的傍晚照旧热闹——对这座公园来说,这或许只是无数个日常黄昏中的一个。但对每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人来说,那个下午终究有些不一样。
打开手机,同城热搜里依然刷得到无数条带定位的分享。
校服少年按帧截下的模糊笑脸,阿姨拍下的"春笋倒影",还有那句被反复转发的感慨:"虽然不认识,但是感觉每个人都挺可爱的,这就是国泰民安的幸福感吧。"
很多年后人们回忆起这个秋天,记住的或许不是某份文件、某个议程,而是这些细碎的瞬间。
这一刻的历史,不只是会场里的嘉宾书写的,它由每一颗朝着光的"向日葵"、每一张被镜头定格的笑脸,共同写成。
文丨白粥
部分图片来源Shenzhen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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