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喀布尔老城,烤馕的炉子天不亮就生火了。揉面用的面粉,很长时间里大多从北边的哈萨克斯坦一车车拉过来。
往南几百公里的坎大哈盛产石榴,那里的农民年年都在找更远、出价更高的买家。一袋面粉,一筐石榴,本来是两条不相干的小买卖。
2026年11月12日,这两样东西写进了同一叠文件。那天俄罗斯副总理奥韦尔丘克带着70多位企业代表抵达喀布尔,这些人来自几十家俄罗斯公司,做运输、物流、农业和医药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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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两国企业签了15份备忘录,总额1.03亿美元。按文件内容,俄罗斯向阿富汗供应药品、小麦、面粉和植物油,阿富汗向俄罗斯出口石榴。
面粉往南运,石榴往北卖,馕坑边上的事和克里姆林宫的盘算,就这样连到了一块。签字前一天,另一张谈判桌刚散场。
11月10日至11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美国在阿布扎比恢复和谈,这是今年2月以来三方第一次坐下来谈,而这场全面战争已经快打满五年。谈到第二天,仍然没有宣布任何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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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停不下来的仗,一边是越做越大的生意。时间凑得这么近,很难说完全是巧合。
比较站得住的判断是:前线没收尾,莫斯科照样在给战后找新的落脚点,阿富汗就是其中一个。这次喀布尔之行也不是一时兴起。
把俄罗斯这一年多的动作按时间排一排,路数就出来了:2025年4月,把塔利班移出恐怖组织名单;当年7月承认其政府;2026年5月,又和它签了军事技术合作协议。军事合作这一块,起步并不高。
第一步主要是维修苏联时代留下的装备,塔利班方面则表示,将来想拿到新武器。阿富汗军队手里还有不少苏制老家伙,俄罗斯修起来最顺手,一来二去就成了离不开的“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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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还有一趟没怎么声张的出访。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局长纳雷什金到了喀布尔,同塔利班情报负责人瓦西克见面,双方都没有公开会谈目的。
一个月后,副总理带着商人上门。先谈安全,再谈生意,次序一点没乱。不过,这1.03亿美元摆到地区里一比,就显得不算多了。
2024年8月,乌兹别克斯坦总理到访喀布尔,一次就签了35份备忘录,价值25亿美元。邻居一出手就是二十多亿,俄罗斯这次的数还不到人家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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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钱不多,俄罗斯图的是什么?头一样是阿富汗的家底。早在2010年,美国方面就估算过,阿富汗还没开发的矿产大约值1万亿美元。
这回巴拉达尔邀请俄企投资矿产开采、基础设施和经济特区,理由是阿富汗位置关键、资源丰富,还有2400万劳动年龄人口。喀布尔开出的单子不只有矿。
奥韦尔丘克说,阿方对俄罗斯的化肥、粮食、车辆和能源设备很感兴趣,还提到可以在阿富汗当地建化肥厂。阿富汗方面也邀请俄企去建炼油厂,好多买俄罗斯的成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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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莫斯科看来,阿富汗最值钱的也许不是山里的矿,而是它在地图上的位置。俄罗斯驻阿富汗特使卡布洛夫说得很直接:之所以看重阿富汗的过境能力,是因为经这条路能通到巴基斯坦的港口,最后到阿拉伯海。
能把这句话落到地上的,是跨阿富汗铁路。这条铁路规划长573公里,每年过境能力估计最多2000万吨,其中俄罗斯的货每年可能有800万到1500万吨。
往西的路被制裁卡住以后,这样一条南下的通道,对俄罗斯来说分量不轻。麻烦就出在这条路必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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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7日,巴基斯坦宣布对阿富汗塔利班进入“公开战争”状态。铁路的南段正好要穿过两国边境,规划线路经过的武装冲突地带,恰恰是两国紧张关系的中心。
卡布洛夫自己也承认,这一局面不光损害地区安全,也拖累了跨阿富汗铁路等地区经济项目。所以俄罗斯一边跟喀布尔做生意,一边想当调停人。
莫斯科似乎想在喀布尔和伊斯兰堡之间斡旋,同时跟老伙伴新德里在这件事上保持协调。除了铁路,俄罗斯还操心自家后院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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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北面就是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俄罗斯把应对“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的威胁放在重要位置,在这件事上,它把塔利班看作“客观上的盟友”。
2024年莫斯科近郊音乐厅遭袭,那次惨案让俄罗斯对这股势力格外警惕。生意眼下明显是单向的。
俄罗斯卖粮、卖油、卖药,阿富汗能拿出来的多是水果干果。喀布尔请俄企来建炼油厂、开矿,按阿方的说法,就是想让两国贸易更平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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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拉达尔要的是投资和工厂,不想永远只当买家。这正是俄罗斯手里最缺的。
前线每天都在花钱,西方制裁卡着资金和技术,大笔长期投资很难拿得出来。这次签字仪式上,也没有公布任何落实时间表。
备忘录写的是意向,离货真正进场、矿真正开工还远。奥韦尔丘克留了一着后手:提议阿富汗同俄罗斯牵头的欧亚经济联盟下属的欧亚经济委员会建立合作,这有可能为将来的自由贸易安排打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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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一时投不进去,就先把海关和标准的规矩对上,往后的买卖都按这套来。在阿富汗这块地方,俄罗斯也不是唯一的主角。
有美国学者分析,俄罗斯在阿富汗的重点是反恐和商业交易,至于通道和调停这些更大的盘算,离不开中国的认可。中方一贯主张“阿人主导、阿人所有”,长期支持阿富汗和平重建。
印度也在靠近喀布尔,2025年10月,印度把驻喀布尔的技术代表处升格为大使馆,还承诺在阿富汗各省援建医院和妇产诊所。各方你来我往,阿富汗从被人遗忘的角落,慢慢变成了好几个方向都在争取的过境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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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人对这片土地并不陌生。1979年底苏军开进阿富汗,打了将近十年,1989年2月才全部撤走,双方都付出了很大代价。
四十多年后再回来,俄罗斯派来的是商人,带的是面粉和药品,换回的是石榴。这条路能走多远,要看三件事:俄罗斯的钱包能不能撑得住,巴阿边境的枪声什么时候停,阿布扎比的谈判桌能不能谈出结果。
在那之前,喀布尔馕坑里的面粉、莫斯科水果摊上的石榴,就是这盘棋上最先能看见的两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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