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语文课本里有一篇《鱼我所欲也》,很多人当年都背过。老师讲到"舍鱼而取熊掌",常有调皮学生举手问:熊掌到底是啥味儿?
老师多半笑一笑,说自己也没吃过。这一幕不少家庭都经历过。熊掌这道菜,大多数中国人一辈子没见过,可从小就知道它比鱼金贵。
一样东西没人吃过,名气却人人知道,这本身就挺奇怪。更奇怪的是,到了2026年,还有人愿意为它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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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上海崇明的江某某为了人情送礼,托周某某从外省市买了4只熊掌,放在自家冰柜里。后来听说朋友徐某某要请客,就把熊掌当顺水人情送了过去,给宴席上用。
这份"硬菜"没上桌,人先出了事。经区林业部门鉴定,这几只是黑熊的熊掌,黑熊属于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
江某某等6名犯罪嫌疑人因涉嫌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有网友调侃,这份礼送出去,换回来的是"送银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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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口岸那边也没消停。6月29日下午,二连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民警发现两名外籍旅客进了旅检通道的卫生间,很久不出来。
进一步检查后,在他们贴身衣物的夹层和行李箱里查出12只疑似熊掌。再早一些,乌鲁木齐天山机场海关在一名旅客的行李箱里,查出用塑料袋和衣服一层层裹着的疑似熊掌5枚。
一头熊浑身是肉,为什么人们偏偏盯着这四只脚掌?熊掌的大名,主要不是靠味道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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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靠的是"难做"这块招牌,再加上一串流传了两千多年的好故事。先看看受冷落的熊肉。
熊什么都吃,野果、虫子、腐肉都不挑,肉色发暗,纤维粗,腥膻气重。古人没有现在这些去腥的办法,熊肉很难成为讲究人家的席面菜,多半是山里猎户自己吃了。
熊掌就不一样。熊整天用掌扒土、爬树、拍打猎物,掌上那块厚肉垫里多是筋膜、脂肪和胶质,炖透以后软糯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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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炖透,在古代是件大工程:带毛的熊掌得先去毛去腥,再用小火慢慢煨,火候差一点,吃到嘴里就是一口硬筋。难做本来是缺点,放到宫廷里却成了优点。
越费工夫的菜,越能显出吃菜人的身份。《左传》记了一件事:晋灵公的厨子没把熊掌炖烂,当场被杀,尸体装进筐里,让人抬着从朝堂前经过。
这件事后来成了大臣们进谏的导火索。楚国那件事流传得更广。楚成王原本打算废掉太子商臣,改立王子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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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臣和潘崇起兵造反,带兵围了王宫。楚成王临死前请求吃一回熊掌,没被答应,最后上吊自尽。那是公元前626年冬天。
后来人人都说,楚成王是想借炖熊掌拖时间、等救兵。可史书只记下了"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这几个字。
把这层意思挑明的是明清时期编成的小说《东周列国志》,书里让潘崇当场说破:"熊掌难熟,王欲延时刻,以待外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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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只留下一个请求,小说家替它补上了动机,读者最后记住的是"熊掌难熟"四个字。熊掌的名气,有不少就是这样一代代讲出来、添出来的。
真正让熊掌家喻户晓的,是孟子。他讲舍生取义,拿鱼和熊掌打比方,两样不能都要,就舍鱼取熊掌。
这句话本来不是在夸菜,可熊掌从此有了一句传了两千多年的"广告词",从私塾一直念到今天的课堂。后来的文人接着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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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乘《七发》写"熊蹯之臑,勺药之酱",曹植《名都篇》写"寒鳖炙熊蹯",南宋陆游也有"熊蹯鱼腹自难兼"的诗句。熊身上的别的部位,从来没有这么多大文人替它说话。
还有一个容易弄混的地方。平常说的"周八珍"其实是后人改写的,原本没有熊掌,到了清代熊掌才被列进八珍。
民间还流传一份山八珍:熊掌、鹿茸、象鼻、驼峰、果子狸、豹胎、狮乳、猴脑,熊掌排在第一位。名次一排定,熊掌就从一道菜变成了一种"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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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到底补不补?科普资料给出的成分很普通:干燥熊掌含脂肪43.90%,粗蛋白质55.23%,主要就是脂肪和胶质类蛋白。
据食品营养专家分析,猪蹄里的蛋白质水解后得到的胱氨酸、精氨酸等11种氨基酸,含量和熊掌差不多。胶质再多,人也未必吃得进去。
营养医生解释过,猪蹄里的胶原蛋白是大分子,人体不能直接吸收,经过肠道时会被分解成氨基酸和各种肽类,不会专门跑到皮肤上去。熊掌也是同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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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看,熊掌千百年来的身价,撑着它的是故事、名句和稀少。一头熊只有四只掌,打熊又是拿命去拼的活。
东西少、得来险、做起来难,三样凑齐,熊掌自然成了摆排场的菜。今天还有人托人去买,送出去的其实是面子。可规矩早就变了。
1989年1月14日,原林业部和农业部首次发布施行《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黑熊就在里面。2021年调整后的新名录里,黑熊仍是二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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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上,黑熊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保护级别是二级,可不等于随便买卖不要紧。
熊掌属于受保护的野生动物制品,收购、运输、买卖、赠送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都是违法行为。上海那起案子里,送礼的和收礼的一起被查,就是这个道理。
野外的熊这几年也有了新消息。2026年6月,安徽省野生动物疫源疫病监测总站和安徽师范大学的团队,在祁门县查湾省级自然保护区拍到了亚洲黑熊野外活动的高清画面,还找到多处活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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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山里镜头前的黑熊,一边是城里冰柜中的熊掌。饭桌上的熊掌其实已经在退场。
近些年在中国,吃熊掌的现象已经越来越少,熊掌的烹饪方法也基本失传了,但捕杀熊、走私熊掌的情况还比较严重。手艺没人传,名气倒还在,这正说明它的名气从来就不靠厨房。
回到语文课上那个问题。孩子问熊掌是什么味道,老师答不上来,这样也好。孟子那道选择题,答案本来就不在菜上。熊掌正从饭桌退回课本,在课本里它还是那句"舍鱼而取熊掌",名气一点也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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