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15日,一场沙尘天气从北向南压过我国北方大片地区。
中国气象局当时给出的判断很明确,这是近10年来强度最强、范围最广的一次沙尘过程。
北京的天空在那几天变成了土黄色,多个监测站点的PM10浓度飙到每立方米数千微克,航班延误,学校调整户外活动,街上行人几乎人人戴着口罩。
气象部门在追溯沙尘来路时,指向了国境线以北的蒙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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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分析显示,这次沙尘主要起源于蒙古国南部和我国内蒙古西部,随后被强冷空气一路推向华北。
此后几年,这样的情况一次次出现。
2023年3月下旬到4月,北方连续出现多轮沙尘过程,有的甚至越过秦岭淮河,影响到了长江中下游。
很多人想不通,国家种了几十年的树,怎么沙尘还是年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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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其实就藏在那片高原上。
把时间拨回到1978年11月。
那一年,国务院批准在西北、华北、东北建设大型防护林体系,也就是后来大家熟悉的三北工程。
这项工程的规划期一直排到2050年,前后73年,比很多人的一生还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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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起步那会儿,三北地区的森林覆盖率只有5.05%,不少地方年降水量连200毫米都不到,种下十棵树,能活下来两三棵就算不错了。
可种树的人没停过手,树死了就补,补了又死,死了接着补。
到了2023年,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公布的数据是,三北工程区累计完成造林保存面积4.8亿亩,森林覆盖率提高到13.84%。
陕西榆林是个很典型的例子,这里新中国成立初期森林覆盖率还不到1%,如今已经超过三成,毛乌素沙地的大部分流沙被固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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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发布第六次全国荒漠化和沙化调查结果,与2014年相比,全国荒漠化土地减少约3.79万平方公里,沙化土地减少约3.33万平方公里。
上世纪末那种“沙进人退”的局面,到这时候已经变成了“人进沙退”。
2023年6月6日,加强荒漠化综合防治和推进“三北”等重点生态工程建设座谈会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召开。
会上部署了三大标志性战役,黄河“几字弯”攻坚战、科尔沁和浑善达克两大沙地歼灭战、河西走廊至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阻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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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以后,第三场战役交出了阶段性的答卷。
2024年11月28日,在新疆和田地区于田县,最后一段草方格压进沙地,环绕塔克拉玛干沙漠的3046公里绿色阻沙防护带全面锁边合龙。
这条防护带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修,一修就是四十多年。
按理讲,地面的防线修到这个程度,北方的风沙应该越来越难成气候。
可问题偏偏出在地面防线管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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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高原的沙尘一旦被强风卷起来,往往会被抬升到几千米的高空,再顺着西北气流往南走。
防护林能挡住的,是贴着地面跑的那部分沙子,对头顶上过境的沙尘就没什么办法了。
不少研究估算,我国北方沙尘中来自蒙古高原境外沙源的贡献,大约在四成到七成之间。
林业科研人员在调查中还发现,境外沙尘频繁过境,会影响新造林的成活,一些已经治理好的沙地也出现了重新起沙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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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花40年筑起的绿色屏障,就这样被一次次越境而来的沙尘消耗着。
那片沙尘的源头,跟外蒙古走过的这一百年分不开。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政府垮台,沙俄趁机插手,外蒙古上层王公宣布所谓“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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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11月26日,蒙古人民共和国成立,外蒙古实际上脱离了中国中央政府的管辖。
二战结束前后,苏联拿《雅尔塔协定》中“维持外蒙古现状”的条款施压,1945年10月20日,外蒙古举行了独立公投。
1946年1月5日,当时的国民政府被迫承认外蒙古独立。
从1924年算到2024年,外蒙古刚好走完了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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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百年的前大半段,它靠苏联援助撑着,经济就是放牧加上一点简单开采。
1990年前后苏联解体,援助断了,蒙古国匆忙转向市场经济,国内经济一度跌进谷底,很多人一下子没了生计。
政府能想到的办法,是把牲畜分给牧民,让大家自己养羊谋生。
草原上的畜群从那时候开始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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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蒙古国牲畜存栏量是两千多万头,到了2019年前后,已经涨到七千万头上下。
更要命的是羊的种类变了。
羊绒在国际市场上卖得上价,牧民就把绵羊换成山羊,山羊在畜群里的占比一年比一年高。
绵羊吃草,大多只吃上面的叶子,山羊不一样,它连草根都能刨出来,蹄子又尖又硬,一片草场被反复踩上几遍,地表那层土就松成了粉末。
草根没了,土就留不住,春天大风一刮,地表的细土直接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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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场越秃,牧民越得多养几只羊才能维持收入,羊越多,草场又越秃,这个圈在蒙古草原上已经转了三十多年。
放牧之外,还有采矿。
蒙古国煤、铜、金储量丰富,矿产品长期占到出口总额的九成左右,财政和外汇几乎都系在矿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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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戈壁省分布着大型铜金矿和露天煤矿,开采要剥掉大片地表,还要抽取大量地下水。
不少矿区挖完以后,既没有认真回填,也没有恢复植被,废土和尾矿就那么堆在戈壁上,成了新的起沙点。
拉煤的重型卡车在草原土路上来回碾,一条路压烂了,司机就在旁边再轧出一条来,车辙越压越宽。
偏偏蒙古高原本身就干旱,升温幅度还高于全球平均水平。
几方面因素凑到一起,蒙古国约76.8%的国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荒漠化和土地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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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成多的国土在退化,起来的沙子可不会停在国境线上等着谁。
蒙古国自己也不是完全没察觉。
2021年9月,蒙古国总统呼日勒苏赫在第76届联合国大会上提出“十亿棵树”全国运动,目标是到2030年种下10亿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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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号很响,落地却难。
一个财政指望矿产、外债压力又重的国家,要年复一年拿钱出来育苗、浇水、雇人看护,本身就很吃力。
再加上大部分国土是干旱半干旱区,树苗种下去,没人浇水就旱死,没人看着就被牲畜啃掉,前头种多少,后头折损多少。
中国在这件事上没少出力。
2022年11月,呼日勒苏赫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两国于11月28日发表联合声明,中方表示支持蒙方实施“十亿棵树”计划,双方同意加强荒漠化防治合作,推动建设中蒙荒漠化防治合作中心。
此后,中方陆续提供苗木、设备,开展技术培训,派专家到蒙古国实地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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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方格固沙、飞播造林、节水灌溉,这些在库布齐、毛乌素反复验证过的办法,中国都愿意拿出来分享。
可技术送过去容易,扎下根难。
蒙古国国内始终有一部分声音对来自中国的合作心存戒备,地方执行跟不上,后续管护也缺人缺钱,不少项目做完示范,就停在了示范阶段。
问题的根子,卡在蒙古国的活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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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它少挖矿,财政就断了来源,让它少养羊,牧民就没了收入。
畜牧是它的传统,矿业是它的命脉,草原退化最主要的两股推力,偏偏就是这两样。
到了2026年,蒙古国在国际上为治理荒漠化喊得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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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把2026年定为“国际牧场和牧民年”,这项倡议正是蒙古国牵头提出的。
2026年8月,《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在乌兰巴托举行,这是公约缔约方大会第一次在蒙古国召开。
会上,草原退化和荒漠化治理被摆到了各国代表面前。
不过会议总会散场,戈壁上的矿坑还敞着,草场上的羊群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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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境内的治沙一天也没停下。
三大标志性战役在北方各地继续往前推,光伏治沙、林草间作、沙区特色产业陆续铺开,沙区群众靠种树、种草、种药材,日子一年比一年过得好。
只是国内的防线修得再扎实,也只能守住我国自己的土地。
国界以北的草场一年比一年秃,矿坑一年比一年多,高空的沙尘就会一年接一年往南飘。
一头是中国人用40多年种出来的4.8亿亩林子,另一头是独立百年后越来越荒的蒙古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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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好了自家的沙漠,还得年年替北边的邻居扛风沙,中国人40年的努力,就这样被已经独立百年的外蒙古一点点毁掉,这正是整件事最可悲的地方。
1 新华社.环绕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绿色阻沙防护带全面锁边“合龙”N.2024年11月28日.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蒙古国关于新时代推进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Z.2022年1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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