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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精神病人》作者自述:我把小说改成电影,全程像一场高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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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维多利亚精神病人》(Victorian Psycho)的作者弗吉尼亚·费托(Virginia Feito)记录了自己把这部作品搬上银幕的全过程。她原本以为,书出版后要等很久才会有人来拍,结果第二部小说刚编辑完,改编电影就在出版几个月后开拍了。


她把这归功于导演扎克·威根(Zach Wigon)。在她眼里,这是一个"快乐地执着"的人,就算搭上性命也要把这部电影拍出来。于是她踏上了这趟旅程——名义上通往好莱坞,实际上落脚在都柏林郊外的一个郡,去重建小说里的恩索尔宅。演员、爱尔兰剧组,还有传闻中的蜱虫,构成了这次改编的现场。她以近似日记的方式记下了拍摄期间那些超现实的细节。

开机第一天,导演和制片人从片场打来电话。双方约定她第一周不去现场,好让演员和剧组先适应,不用被她盯着。她自嘲说,自己是个"强烈的名气狂",同时也想表明自己没那么重要,不至于像《欢乐满人间》原作者P.L.特拉弗斯那样抵制电影。制片人说等不及要见她本人,她回答:"我会让你失望的。"那天她等了一整天的样片,样片始终没来。晚上九点左右,她陷入纠结:该用香槟还是肯德基庆祝?最后两样都吃了。

第二天样片终于到了。她一头栽进麦卡·梦露(Maika Monroe)饰演的角色里,形容那种感觉像2006年前后一段痴迷的暗恋,忍不住反复翻看对方的社交照片——只不过这次是同一个场景的五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镜头,内容是麦卡骂一个10岁男孩"小笨蛋"。

第四天,导演在电话里提到某场戏的群众演员预算不够。她一时兴起,提议从西班牙运一整队免费群演过来,脑子里想的画面是自己和朋友们喝得醉醺醺、穿着年代服装,像在参加一场俗气的单身派对。一位朋友开始安排孩子的照看,另一位取消了动态心电图监测的预约,就为了赶来片场。她写道:能出什么错呢?第五天,她开始意识到能出什么错。第七天,她被告知大概不再需要群演了,她如释重负地一一回绝了兴奋的朋友们,然后收拾行李飞往爱尔兰,箱子重57磅。

飞都柏林的航班上,她在下午三点左右吃了牛排——她的理由是,坐商务舱有人端牛排上来,那就得吃。酒店房间很好,但她跟导演开玩笑说房间在一楼,有人可能爬窗进来强暴她。导演先笑了,随后担心起来,让她换高楼层,她说那是玩笑——其实并不全是。她放满浴缸,打电话给前台要一杯红酒,酒没来,她心急之下自己去开迷你吧上方的一瓶红酒,结果软木塞碎了,因为她一直没搞懂开瓶器怎么用,就像数学课上的圆规,她这辈子都是糊弄过去的。前台最后把酒和杯子都送来了,还替她把瓶塞开好。她泡在浴缸里看《宋飞正传》、喝红酒,喝醉了,涂了指甲油。

第九天,她略服了些溴西泮后到了片场。站在标着"庞德先生卧室"的布景里,感觉极其超现实——她习惯住在自己脑子里的虚构世界,却不习惯它变得比现实还真实。麦卡见面时抱了她,她咽下一声哭腔,忍住没去闻对方的头发(部分原因是那其实是假发)。片场每个人见到她都显得那么高兴,她怀疑自己身处《再见列宁!》式的处境:被诊断出癌症,剧组都知道,唯独她不知道。她补充说,这不是《再见列宁!》的情节,看过的人会懂她的意思。

导演让她在每一场戏里念旁白,这意味着她要和露丝·威尔逊(Ruth Wilson)、杰森·艾萨克斯(Jason Isaacs)、麦卡同处一场戏,她觉得自己快要中风了。杰森每一条都真吃,已经吞下七个香肠卷,她心想:要是自己旁白念砸了,她就去死。她突然觉得,集体体验虚构比独自体验高级得多——这对她今后的小说家生涯可不是好兆头。

第十二天,有一场狭窄客厅里的戏,她要念旁白,但不能被镜头拍到,于是她四肢着地爬到一张古董沙发后面,在房间里匍匐挪动,举杆员还踩到了她的手。她私下认为举杆员讨厌她,因为她总挡路,而且每次被撞到就道歉,很烦人。她开始染上爱尔兰口音,还专门把这句话念了出来,爱尔兰人似乎对此很高兴,于是她继续这么做。杰森·艾萨克斯在拍摄间隙表演纸牌魔术,因为他本人就是魔法,而且不知疲倦。她写道,唯一能打败杰森·艾萨克斯的,是据称住在三楼的那个鬼。

第十七天,导演让她去监督第二组,但她觉得没人真信她会去干这事——私下说,她甚至不太清楚第二组是什么。更麻烦的是她没法集中注意力,因为当时在树林里,有人说有蜱虫,她正往脚踝上缠透明胶带,指望这样蜱虫就爬不上腿。第二十一天,她像对待最深的创伤那样,用一个小客串把自己永远塞进了这部电影。她只需要戴着假发站着微笑点头,但她硬是把每一条都搞砸了。第二组导演说:"就笑……像个正常人那样。"她自我安慰:导演大不了把她剪掉,浪费的只是大家的时间和钱,还有更糟的事,比如笑得正常却没有客串。她的应对方式是再嚼一片溴西泮和一块巧克力棒。每天早上她都从酒店迷你吧拿一块巧克力,到了片场漫长的下午,这东西总会变成资产,就像在监狱或高中里那样。

第二十四天,她换了房间,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错失恐惧,总怕附近有同价位却更好的房间。这种恐惧在片场各组之间也很普遍:第一组里,摄影师尼科·阿吉拉尔(Nico Aguilar)在阳光下笑着聊色调;第二组里,大家在拍时钟,互相吼叫,因为还有17个定场镜头要拍。新房间比原来好太多,像换了一家酒店,她甚至考虑继续换下去,看能不能一路升级到总统套房。

第二十八天,她的父母来探班。父亲隔着眼镜端详那个假龙虾蛋糕,听说厕所设在拖车里,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杰森·艾萨克斯说服她父亲重新打网球,尽管父亲在七次疝气手术后本不该再打。但这位演员——虽然不是医生,可父亲每月都忍不住夸他在《爱国者》里的表演——让父亲深受鼓舞,一回西班牙就会立刻重新拿起球拍,此后出现的任何医疗问题都该算在杰森·艾萨克斯头上。当晚在谢尔本餐厅,她母亲告诉侍酒师自己不能再喝红酒,因为会焦虑,侍酒师跪在她身边,把手放在心口,仿佛她在向他倾诉什么私密的事,比如对死亡的恐惧。她写道:突然间,现实生活感觉比虚构生活更不真实。

第二十九天,奥巴马访问都柏林,订下了整个楼层,等于把她从谢尔本酒店赶了出来(她猜是为了住进她隔壁的肯尼迪套房,这预测令人失望地准确),她转去霍克斯顿酒店——她的理由是,不 constantly 换酒店,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新酒店很可爱,但她对房间里的灯泡犯了强迫症,因为看起来不成套,于是请客房服务更换,对方却说没有备用灯泡,她觉得这很可疑:万一灯泡突然坏了怎么办?难道就永远不换?

第三十一天,拍摄在凌晨五点结束。她穿着厚羽绒服、保暖T恤、毛绒帽子,还有套在缠了胶带的脚踝外的毛绒靴子。她心想,如果蜱虫能在这种温度下存活,那它们靠吸她的血活着也算应得。似乎没人像她那么怕冷,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大多是爱尔兰人。遗憾的是,杀青时所有人都累得只顾收拾走人,场面有点虎头蛇尾。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脑海里确实闪过气球从天而降的画面。回住处的车上,她和导演像被绑架的孩子一样睁大眼睛望着窗外。导演开始跟她聊下一个项目,她怀疑他是不是个反社会者。

第396天,一年多以后,她坐在马德里的书桌前打下这些字,努力写下一部小说。知道再没有车来接她去片场、让她长时间逃离现实,她感到内心空虚——直到片场变成现实,现实变成一片等待那个现实归来的中间地带。她在写小说,同时也在写四个新剧本。她说,希望有一天能重返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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