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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 | 独立书店,守护阅读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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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书店·上海

文 | 绿茶

画毕绿茶书情,今年的书店插画之旅完满收官,共计画了四十五家书店,加上之前画过的十五家书店,2027年度《书店日历》共收录了60家独立书店。《书店日历》已经来到第三个年度,2025年收录了48家书店,2026年收录了73家书店,加上2027年的60家书店,合计180多家,除却重复收录者,应该已超过150家了。

这是一本有内容、可阅读的日历,既有书店人的自述,亦有我和书店人的对话,还有代表各家书店品味的书单,更具特色的是,每家书店都有一幅我的手搓插图,共同构成了一幅别样的书店肖像。


《书店日历》的意义,不只是呈现一家又一家独立书店,更是用一天又一天的日常,一年又一年的累积,为这个时代留下了一份专属于书店人的“书店编年史”。也许十年、二十年后,人们偶然翻阅这套日历时,会意外地发现——原来在AI刚刚兴起的年代,有那么一群人,还在用自己的理想,坚守实体的想象,守护阅读的尊严。


青简社·衢州

一、为什么要画书店?

说来话长。

2016年之前,不曾想过画画和我会发生关系。那年孩子三岁,正是人们常说的“每个孩子都是天生艺术家”的时候,某天,正陪着他兴致勃勃地共读绘本,小茶包突然说“爸爸,你教我画画吧!”这一下惊出我一身冷汗,从小到大,我不曾有过哪怕一次画画的实践。

我们找出笔纸,照着绘本涂鸦起来,从此,共读绘本变成共画绘本,有时候甚至合作共画,你一笔我一划,然后一起涂上花里胡哨的颜色,画画,真是乐趣无穷呀!慢慢地,各自找到自己喜欢的题材,小茶包爱画各种飞机、火车、汽车,而我则画自家书房,朋友家书房,以及各种各样的书店。当时,正在撰写一本关于书店的书,这些书店画堂而皇之地成了书中配图。

转眼十年了,小茶包已经上了初中,再也没有时间和我一起画画了,我还在年复一年画着书店、书房以及关于书的小画,尤其书店数量最多,合计应该已经画了超过五百家书店,大多数书店画收录在不同书中。这几年,还先后在济南阡陌书店、章丘归来书院、武汉萤照书局等书店举办了“在书中小站片刻”书店插画展。

从2006年在风入松书店做小店员算起,我与书店的缘分已三十年,期间不知道多少朋友劝我开书店,自己也动念和想象过很多次,终因缺乏商业素养及行动能力,未能实现。但我的“书店情结”始终浓烈。2026年4月23日,在章丘明水古城落地了我的书店“绿茶书情”,由阡陌书店和明水古城具体运营管理,我主要提供选书和文化内容服务,算是小小满足了自己持续多年的“书店情结”,而这里也将成为每年“4.23 世界读书日”期间,由我和阡陌书店共同策划发起的“中国书店人之夜”现场,为书店人提供一次相聚、探讨、交流的共享平台。

如今这个时代,实体书店生存异常艰难,不时看到书店闭店的消息,当然,也有很多书店开张的好消息,书店这种生态,看似“生不如死”,但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年,借由《书店日历》,我访谈了一百多家书店店主,总会问他们同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你非要开一家书店?”尽管回答五花八门,但回复最多的则是“除了开书店,似乎没有其他事情更能激发我的兴趣。”


发条兔子书店·景德镇

而我热衷于画书店?似乎也是这样的答案。除了画书店,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画书店更有趣的事情。通过画书店,结识了很多很多书店从业者,他们的理想和信念,坚守和耐心,深深感染我,这是一群无比可爱的人,每天要面对和处理无穷无尽的书店日常,还得忍受人迹廖廖的失落与无奈,深夜关门清点流水,只能含泪自我鼓励,“加油,明天会更好!”

我无法画下这些情绪背后的细节,只能就眼前所见,画下书店美好的样子,而这种岁月静好的书店画面带有很强的欺骗性,让人以为开书店的日子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日子,殊不知这种表象背后,需要付出多少的艰辛和努力,尽管如此,书店人的理想就是保持这样的美好,让书店好好活下去,永远亮着一盏不灭的阅读的灯。

其实,至今我依然是一位不会画画的人,比例、透视、层次等等都不对,但正是这种不会的状态,让我有着持续的画画热情。每次拿起画笔,有种美好的心境伴随而来,一整天,有时候好几天,就画一家书店,久久地凝视这家书店,爱,就是这样发生的。画书店,就是我对这种爱的表达方式。


《人民日报》副刊 2026年10月30日

二、《书店日历》怎么用?

如今,日历市场越来越卷,装帧形式花样百出,精美程度可谓豪奢,而真正的日历之用,反而等而次之,很多人家里囤着好几本日历,过了一年就成“弃之可惜,存之占地”的纸物。在我看来,日历是一款只有使用才显其价值的产品,可以很朴素,但一定要很有用。《书店日历》秉持朴素而低调的装帧方式,留有足够多的空白,供记录与书写之用,推荐几种使用方式,供参考!

其一,写日记。我就是这么使用的,从2025年1月1日开始,一天不拉地记录着我的日常,每天一二百字,一年下来,六万多字,实实在在是“一个人的生活史”。把生活具体为每一天的日常,可以让我们更了解自己,发现和思考作为个体的意义,以及日常的力量。

其二,生活便签。随手记录生活备忘,比如,买菜列表、旅行行囊清单、最近待办的几件事、本周要参加的饭局……总之,“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白纸黑字记下来,构成了生活的意义。


书门书屋·岳阳

其三、作息与时间管理。尽管手机里有很多这样的APP,但写在日历上,总归会让人更有仪式感,并且愿意去遵守和推行。打开手机,不自觉会刷起来,时间就不受控制了。而用日历,是一种与时间和解的理想方式。

其四、探店打卡指南。这本日历收录了全国六十家独立书店,分布于各个不同城市,出差或旅行,不妨带上这本日历(尽管略沉),到一座城市,寻找日历中的书店,探店打卡,又或偶遇店主,可以签名留念,可谓是旅途中的小小惊喜。

其五、购书指南。每家店主依据自己的品味推荐六本书单,六十家书店共计三百六十本书,可以承包你一年的阅读了,这些店主都是专业的读书人,他们的书单自有其阅读参考价值。

其六、赠送友朋。每到年底,总有很多人情需要兑现,《书店日历》是很有文化特性的伴手礼,获赠的朋友会对您的品味表示由衷的赞许。

三、为什么记录日常?

从头到尾重读《书店日历·2025》上一年的日记,居然有六万多字,很感慨,原来我的日常生活是这样子的,这么琐碎、平常、鸡毛蒜皮、无足轻重,而当这些细节被写在纸上,集中在一起,呈现出来却是个立体的,鲜活的,偶尔很情绪化,不时自我怀疑的一名普通读书人的真实生活。

2025年元旦,甲辰腊月初二,打开自己做的黑色封面《书店日历》,写下第一条日记:二零二五年,新的一年从阅读开始,第一本读了台湾学者黄宽重的《居乡怀国:南宋乡居士人刘宰的家国理念与实践》讲述低层士人刘宰去职归乡后的作为和实践,好看。


退步集旧书房·成都

没想到,接下来一天又一天,就这样被一一记录在日历中,以文字的形式“重构”了自己的日常,当然,我的生活实际上要平常、琐碎得多,但每天被压缩成这一二百字,就显得很具体,甚至“丰富”,重新回味,这短短一二百字,又有了别样的温度。

作为一名无业的所谓“职业读书人”,记录日常的读书和文化生活是日记的主体,回看一年的记录,读了大概一百多本书,出版了一本小书和一本日历,参与了很多线下读书、文化活动。尽管大多数时候都在家读书、写作或画画,但偶尔访友、旅行和饭局为庸常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和色彩。

乙巳春节回到内子老家邯郸过年,顺便周边访古寻北朝墓群,埋下一年的阅读坐标,读了很多东魏北齐及其相关墓志书;也因《在书中小站片刻》三集和《书店日历》出版,先后去了济南、常州、武汉、温州、深圳等地叫卖、游玩。

到一定岁数了,如今越来越喜欢和长者聊天,这一年没少拜访长者,老人们讲述的平常往事,朴实的言语间有着温厚的穿透力,比书本真实、平常,却让人信服。

“20250118 甲辰腊月十九:放假了,带孩子去北大玩,暖冬,未名湖冰场未开放。顺便去中古史中心给罗新和史睿老师送去《书店日历》。后在朗润园后湖边闲坐,湖边一排住宅楼,是北大资深老教授住所,之前读赵越胜《燃灯者》,知道周辅成先生曾住这排住宅。一位老教授问我们从哪儿来?然后,我们聊了起来。老先生北大外国语学院退休,年近九十,看着很精神。我们整个下午都在听他讲北大和朗润园往事,真是活字典啊!老先生也认识周辅成先生,周先生在世的时候,老哥俩经常在湖边聊天。真是一段难得的北大奇遇,一记!”


复旦旧书店·上海

“20250429 乙巳四月初二:温州大学孙良好兄来京探望师长,陪同拜望谢冕先生。谢老今年九十三,和九十一的老伴相依自主生活,二老除了’耳背’,健康状况极好,声如洪钟,思维活跃,从不体检,食不忌口,笔耕不辍,旅行不停。近年更是新作不断。获赠新作《为今天干杯》。聊起某年’强画’谢老书房,引来谢老写《乱书房记》刊于《中华读书报》。如今,谢老找人题写并刻章,正式命名自己书房为:乱书房。”

“20250712 乙巳六月十八:拜访赵珩先生,又一年多没见了,上回拜访留下一把空白扇面,珩公写好扇面,发来微信让取,当时我正在英国旅行,回来后进入孩子上学轨道,各种手忙脚乱,一拖就是一年。珩公八十多了,身体康健,精神焕发,家里每日访客无数,忙得不亦乐乎。获赠新作《五十小物》,三联版,很精美。同时带去《旧时风物》《彀外谭屑》《逝者如斯》等数本著作,珩公一一上款。神聊一上午,如沐春风。”

当然,我们也不得不面对老者仙逝和朋友英年早逝,生命的无常也是生活的日常。

“20250611 乙巳五月十六:惊闻苏州文学山房旧书店江澄波先生仙逝,享年一百岁。江老走得安详,善终,他这一生是丰富而安祥的,有人言:他的离去是中国传统旧书店的落幕。我每次去苏州都去看看江老,和他聊聊天,出了新书也会寄给江老,他也多次当了书模。也拜读多部江老著作,还画了一张’文学山房旧书店’,在我心中,江老就是’书神’,如今,’书神’走了,以后去苏州,再也见不到守候的书店门口的’书神’了。”


细香书店·宁波

“20250707 乙巳六月十三:惊闻傅国涌先生突发心梗今晨离世,痛惜,才59岁,正是学者创作的黄金时期,尽管傅先生已著作等身。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民间独立学者,有着自己开阔的学术视野和传作景观,这些年更专注于中小学历史、文化启蒙教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雁荡之子’一路走好,您留下的作品会成为一代代读者的精神营养,您启蒙过的孩子们会把您的精神传承下去,因为您为他们开了一扇窗,就像您朋友圈最后一条:开窗。”

“20250511 乙巳四月十四 母亲节:和徐曦、李昶伟两位去九公山公墓看望胡续冬兄,老兄离开已近四年,才第一次来看他,徐、李二位都是他学生。我们在他墓前聊了很多和胡子在一起时的往事,给他备了很多生前喜欢的东西。这片墓区环境很好,诗人胡子安息于此,应该是他喜欢的环境。胡子墓碑上,刻有一首他的诗:“我的诗所到之处/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所有被映现的事物/都将获得/开怀大笑的汉语的容颜。”

每次旅行,坐高铁穿行北中国平原时,久久凝望窗外,田野上一个又一个小坟包,不免让人联想那些土包下的人生故事。北方平原,都是“入土为安”,我南方老家,则是“送上山”。人的归宿,最终就是“上山入地”,古往今来,恒久如此。


想像书店·洛阳

“20250129 乙巳正月初一 春节:大年初一,开了一小时车,去到邯郸肥乡“平原君赵胜墓”。赵国平原君与魏国信陵君魏无忌、齐国孟尝君田文、楚国春申君黄歇并称为“战国四公子”。平原君几度出任相国,在赵国政务中发挥重要作用,并使赵国在复杂的战国格局中保持住有利地位。好结交游侠儒士,门下食客曾高达上千人。赵胜墓位于邯郸肥乡区元固乡索家寨村,离城区四五公里,周边均为农田。墓旁建有“西屯庄泰山庙”,供奉泰山奶奶“碧霞元君”。大年初一,来给平原君上香的人络绎不绝。”


“20250130 乙巳正月初二:大年初二下午,去心心念好久的磁县“北朝考古博物馆”,馆内以北齐高洋墓和茹茹公主墓出土文物为主,但已足够惊人了,一排排精美的皇室随葬陶俑和茹茹公主的金冠饰,陶骆驼,萨满巫师俑等,件件精彩,最让人惊喜的是茹茹公主墓志。磁县有庞大的“北朝墓群”,已知有一百多座东魏、北齐皇家墓地。从北朝馆出来,去了兰陵王高肃墓和东魏唯一的皇帝元善见的“孝静陵”。磁县真乃北朝历史、文化宝藏之地也!”

由于写了日记,感觉一天天的日子特别具体,特别有回想,有时候回头去看看,有些惊喜有些感叹。想着人生已过半百,才有此心境,过去那些没留下记录的日子也就很难回望和想起了,有些遗憾,但也不可惜,毕竟自己这么平凡的人生,本也淡如水,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从现在开始记录往后的一些点滴,也是有生之年重要的意义。

“20251231 乙巳十一月十二:《书店日历》陪伴了一年,记完最后一天,这一年虽然碌碌而过,但有了这本六万多字的日记,也算有一点点收获。2026年《书店日历》已在案头,明天开启,自己做的日历如果自己都不用来记日记,还能指望别人用吗?好在真有书友发来他用日历记的全年日记,真欣慰也。最后一天读毕老友潘采夫的《少年读金庸》,如今的少年应该少有读金庸者,庆幸我们少年时遇到金庸,读了金庸,以至于至今保有对阅读的兴趣,对侠义世界的向往,这是对当下无趣生活的一种抚慰。”


以上这些片段,即是因为有了记录才鲜活地保留下来,尽管只是一两年前,回看已恍如隔世,庆幸有了《书店日历》,两年来,这些记录的日常,让每一天都有回想。我将把这份记录做成“别册”,但全年日记六万多字装订成册太厚,只能拆分成三册,每四个月一册,随机附于《书店日历》中,供读者朋友们一晒。


绿茶书情·章丘

这是六根推送的第4059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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