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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根本没有被扶正!高鹗写她“难产而死”,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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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鹗的续书里,香菱的结局是这样的:夏金桂想毒死她,结果自己误喝了毒汤,一命呜呼。薛蟠出狱后洗心革面,把香菱扶了正。香菱怀孕生子,不幸难产而死,好歹留下了一个孩子。

苦尽甘来,善有善报。读起来好像终于给了这个最苦的女孩一点温柔。

可惜,这是高鹗式的温柔,不是曹雪芹的构思。

我们看前八十回的内容和线索,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香菱根本没有等到扶正的那一天。她在夏金桂的折磨下,一点一点枯萎而死。

01 判词早已把她的结局定好

第五回,宝玉在太虚幻境翻开副册,第一页就是香菱。

画上“一枝桂花,下面有一方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判词写:“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两地生孤木”是拆字法:两个“土”,一个“木”,合起来就是“桂”。这个“桂”,就是夏金桂。

判词说得很清楚了:自从夏金桂进了薛家的门,香菱就“香魂返故乡”了。故乡是哪里,是人最终的归处。

她不是难产,也不是善终,是受尽折磨而死了。图画里那句“水涸泥干,莲枯藕败”,象征的正是她生命的枯竭。

莲花枯了,藕也败了,哪还有什么扶正、生子、留后的余地?



02 第八十回已经写到她“病入膏肓”

高鹗的续书是从第八十一回开始的。也就是说,香菱死前的状态,曹雪芹在第八十回其实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夏金桂进门后,先把她的名字从“香菱”改成“秋菱”,然后一步步折磨她。薛蟠听信挑唆,也不管青红皂白就动手打她。

香菱本来怯弱,“虽在薛蟠房中几年,皆由血分中有病,是以并无胎孕”。这一顿接一顿的屈辱和毒打之后是什么后果呢?文中写得很明白:

“今复加以气怒伤感,内外折挫不堪,竟酿成干血之症,日渐羸瘦作烧,饮食懒进,请医诊视服药,亦不效验。”

“干血之症”,顾名思义,血枯了,人干了。医药无效。这是正在发生的死亡过程,它已经不是伏笔,不是暗示,是曹雪芹在第八十回亲笔写下的病危通知书。

高鹗让夏金桂自己毒死自己,让香菱活下来,再给她一个“扶正”的名分。这等于让已经死了一大半,华佗都回天无术的香菱,活生生拉了回来,不仅活了还能怀上孩子。这成世纪医学奇迹了。

再者,夏金桂如果先死了,香菱被扶正了,她又是被谁折磨到“干血之症”的?这逻辑上也接不上。



03 “真应怜”三个字,不是白起的

香菱本名甄英莲。脂批点得很清楚,“英莲”谐音“应怜”。

她的一生,就是“应怜”的一生。三四岁被拐,长大后被薛蟠强买为妾,薛蟠为了抢到她打死冯渊,得到她之后不久也成了马棚风。薛蟠喜新厌旧,无半点情义,夏金桂进门后,将她视为眼中钉,香菱的日子越发艰难。

曹雪芹给她安排的名字轨迹是:英莲→香菱→秋菱。

“莲”是清贵的,“菱”是卑微的,“秋”是肃杀的。从莲到菱,从香到秋,三个名字,就暗示了她的生命在不断下坠。

秋菱的结局,是枯死在秋天,而不是被扶正,更不会还给薛家留下一个孩子。

高鹗让她“修成正果”,恰恰把“真应怜”三个字的意义消解了。她被扶正,所以看上去不可怜了,她有了后,仿佛一生也“值了”。

可这,还是曹雪芹笔下的香菱吗?如果这样,算不上“真应怜”,而成了一个普通女子的一生,所有的悲剧美学都打了折扣。



04 那支“并蒂花签”,只写了一半

第六十三回,香菱抽了一支并蒂花签,题着“联春绕瑞”,诗是“连理枝头花正开”。

看着挺喜庆的,实际上这句诗出自宋代朱淑贞的《落花》,原诗的后半句是“妒花风雨便相催”。连理枝头花正开着,嫉妒的风雨就来催它凋落了。

曹雪芹惯用这种“明写喜、暗写悲”的手法。表面上给了她一支夫妻恩爱的花签,底下藏着的却是“妒花风雨”。那个“风雨”是谁?便是夏金桂。

花开了,风雨来了,花落了。

香菱斗草时说过“并头结花的为夫妻蕙”,小丫头立刻反问:那背面开的,不就是“仇人蕙”了吗?

是的,夫妻转眼成仇,连理枝头花正开,下一秒就是风雨摧折。这支并蒂花签,不是象征她的婚姻会走向“扶正”,而是暗示走向毁灭。



05 高鹗的“仁慈”,恰恰是最残忍的

其实也理解高鹗为什么这样写。因为香菱太苦了,读者都不忍心看她再苦下去。

中国人惯用的手法,哪怕曾经再苦,好歹有个好结果,才符合苦尽甘来的道理。让她被扶正,让她怀孕生子,仿佛这样,人生才算完整了。

——人生完整了,曾经受过的苦便一笔抵消了吗?便可以粉饰太平了吗?

这个结果,并不是曹雪芹要的,甚至也不是香菱想要的,只是高鹗安慰读者的臆想罢了。

真正的香菱,她的命运是残酷的,她被拐,被卖,被打,被改名,被折磨,没有一件事能做自己的主。她唯一一次为自己做主,是学诗。那是她一生中最亮的一段时间,但那点亮光最后也被掐灭了。

她受尽折磨,死于干血之症,死在了第八十回已经写明的病入膏肓里。她的一生,就是被碾碎的过程,从头到尾,没有反转。

高鹗给她强加了一个“难产而死”,好像她至少得到过一点什么。我从来不庆幸她“好歹被扶正了”,更不期待她被扶正的结果,这样的结局读来其实更恶心。

她就是一朵莲,哪怕被摘了下来,枯萎了。但这改变不了她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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