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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动物抓伤史且突发抽搐的患儿,真凶却藏在用药史里
撰文:文弱书生
一名11岁男孩,因颈部疼痛半天,抽搐2次就诊,无发热,无意识障碍。因为1年前有猫抓伤史,未接种狂犬疫苗,急诊怀疑狂犬病,收入PICU并告病危。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相关初步筛查、头颅CT和长程视频脑电图未见异常;ASO升高,外周血白细胞轻度升高。准备进一步检查时,追问出一句具体服药情况,让真相大白。
这个病例容易与狂犬病、癫痫以及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相混淆,诊疗过程充满迷惑性,特整理与儿科同道分享。
诊疗经过
患儿,男,11岁22天,体重30kg,因“颈部疼痛半天,抽搐2次”收入PICU。半天前觉颈部疼痛,转头受限,于外院就诊,考虑局部肌肉损伤,予中药外敷治疗,疼痛有所减轻。当日13时睡眠中突发抽搐,表现为颈强直、四肢僵直抖动。神志清楚、对答切题,诉有全身痛,无发热,无双眼上翻,无发绀,无吐沫,无大小便失禁,无恐水、畏光,持续约10分钟自行缓解。家属送往我院就诊,途中再次抽搐,表现同前。
患儿半月前于外省老家确诊“抽动障碍”,口服硫必利片(处方量50mg bid)治疗。1年前有猫抓伤史,未接种狂犬病疫苗。急诊医师怀疑狂犬病,直接收入PICU。
体格检查:T 37℃,R 30次/分,P 78次/分,神志清晰,急性病容;咽稍充血,颈抵抗,心肺腹未及明显异常;四肢发作性肌张力增高、僵直抖动;病理征阴性,Kernig征、Brudzinski 征阴性。
没有见过真正的狂犬病病例,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之前也不能跟家属确定说不是。先控制症状、维持生命体征,等检查结果吧。予低流量吸氧、心电血氧饱和度监护,咪达唑仑控制发作、补液对症治疗。
辅助检查与分析:血常规示白细胞轻度升高, ASO615 IU/mL;PCT、CRP正常;登革热、新冠抗原阴性。肝肾功能、心酶、离子、乳酸均正常,排除电解质紊乱、代谢性脑病、横纹肌损伤。头颅+颈部CT:颅内未见器质性病变;仅提示颈椎曲度变直、颈部淋巴结炎性改变,无脑组织水肿、出血、占位。长程视频脑电图:未捕获癫痫样放电。且患儿发作时意识清楚,不考虑癫痫发作。无发热、无意识障碍,病理征阴性,Kernig征及Brudzinski征阴性,脑电图无异常,也不支持中枢神经系统感染。
与家属沟通病情,准备行进一步检查。同时追问具体用药情况,家属诉患儿每次服用了3片硫必利(100mg/片),自入院前2天晚上起至入院当天早晨共4次,单次用量为处方剂量的6倍;末次服药时间为入院前当天早晨,距首次抽搐发作约4~5小时。至此,考虑硫必利过量导致急性锥体外系综合征。
随即停用硫必利,加用维生素B 6 改善锥体外系反应。患儿抽搐未再发作,颈抵抗、四肢僵直也逐渐缓解。住院2天症状完全消失,颈部活动自如,神经系统查体正常,予办理出院。
出院诊断:1.硫必利过量;2.急性锥体外系综合征;3.抽动障碍。
随访2周无异常。
诊断难点复盘
这个病例诊疗过程中迷惑点有3 处:
1. 暴露史误导狂犬病方向。
猫抓伤史+肢体僵直样抽搐,与狂犬病典型痉挛表现高度重叠。但患儿被猫抓伤已1年,狂犬病潜伏期通常为1~3个月,超过1年极少见;且患儿全程神志清晰,无恐水、畏光、流涎、吞咽困难、声嘶,基本排除狂犬病。后续市疾控中心发回报告,狂犬病病毒检测阴性。
2. 抽搐形式与癫痫、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相似。
颈抵抗、四肢僵直,很自然地考虑中枢神经感染、癫痫。但脑电图未捕获癫痫样放电、发作时意识清楚不支持癫痫。患儿无呕吐、发热,病理征阴性,Kernig征及Brudzinski征阴性,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可能性不大。因及时得知用药情况,未行腰椎穿刺脑脊液检查。随访2周无异常,可排除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就诊时颈抵抗考虑局部肌紧张。
3. 基础疾病掩盖药物不良反应。
家属认为抽搐可能是抽动障碍加重,也未意识到药物超量,未第一时间锁定药物诱因,一定程度延误了诊断。
关键突破口:抽搐发作时意识清楚,发作间期无神经系统损害表现,且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癫痫、颅内器质性病变相关检查未见异常。追问具体用药情况时,才明确为硫必利过量所致。
延伸讨论:硫必利与锥体外系综合征
1. 发病机制
硫必利属苯甲酰胺类多巴胺D2受体拮抗剂,广泛用于7岁以上儿童抽动障碍的治疗,常规剂量下安全性较好。但超量服用会过度阻断黑质-纹状体通路的多巴胺受体,使多巴胺/乙酰胆碱平衡被打破,乙酰胆碱相对亢进,从而诱发急性锥体外系反应,其中以急性肌张力障碍最常见。
本例颈抵抗、四肢僵直就是典型全身性肌张力障碍表现,有别于抽动障碍不自主、间断的小动作。
2. 儿童锥体外系综合征的核心分型与识别
急性肌张力障碍(本例类型):多在用药过量数小时至2天内发作,表现为颈后仰、斜颈、四肢僵直、牙关紧闭、角弓反张,多数无意识障碍,易误诊为抽搐、狂犬病、脑膜炎;抗胆碱能药物、维生素B 6 可缓解,停药后无后遗症。静坐不能:坐立不安、内心烦躁,儿童常表现为“浑身难受、坐不住”,易被误认为抽动加重。帕金森样反应:动作迟缓、面具脸、静止性震颤、肢体僵硬,多见于长期持续大剂量口服者。迟发性运动障碍:长期超大剂量使用风险高,表现为口面部不自主蠕动,部分停药后迁延不愈,儿童规范剂量下极少出现。
3. 高危诱发因素(儿科重点警惕)
药物错误剂量(本例诱因);低体重、肝肾功能受损,药物代谢慢、易蓄积;前驱感染、发热、脱水、疲劳等因素可能降低发作阈值;亦有学者认为链球菌感染与锥体外系反应有关;联用其他镇静、抗组胺、精神类药物,协同加重多巴胺阻断效应。
4. 临床处理与预防要点
治疗:一旦怀疑药物诱发急性锥体外系反应,第一时间停用致病药物;轻症口服维生素B 6 ;严重僵直痉挛可短期使用抗胆碱能药物,补液促进药物排泄,监护生命体征。
预防:接诊抽动障碍患儿时,必须反复宣教,严禁家长自行调整药物用量;每次复诊评估运动神经系统症状;一旦出现肌张力增高、肢体酸痛、异常姿势,立即停药就诊。
总结
抽动障碍患儿口服硫必利后,若出现新发颈抵抗、肢体僵直,即使存在动物抓伤暴露史,也需优先完整梳理详细用药情况,切忌先入为主地诊断为狂犬病、癫痫或颅内感染。儿童药物性急性锥体外系综合征临床表现迷惑性极强,脑电图、头颅影像及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相关检查未见异常是重要线索,及时停药并补充维生素B 6 预后良好。儿童神经专科、急诊科医师应提高对精神类药物过量不良反应的识别能力,加强对家属用药宣教,避免误诊误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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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帕金森病及运动障碍学组.肌张力障碍诊断中国专家共识[J]. 中华神经科杂志, 2020, 53(1): 8-12.
[3] 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康复学组.儿童肌张力障碍临床康复实践中国专家共识[J]. 中国实用儿科杂志, 2023, 38(1): 1-15.
[4] 周珊.儿童药源性运动障碍96例临床分析[J].药物不良反应杂志,2004,(6):378-380.
责任编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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