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01皖北人每年七八月晒制酱豆,将发酵黄豆拌入西瓜制成鲜甜酱汁,搭配热馒头或地锅馍食用。这种面食配咸口酱豆的组合不仅开胃增香,更体现了当地人以适当咸味增添饱腹感、为日常劳作提供底气的朴素饮食观念与习惯。
02淮南食客喝牛肉汤时必配刚出炉的油酥烧饼,讲究咬一半泡一半的“汤饼合一”吃法。干吃品味小麦猪油酥层香气,泡汤则在烧饼未彻底瘫软前捞出,使外层吸满汤汁而里层保留筋骨,让脆软口感同时入口,成为不可或缺的搭配。
03合肥家庭过去常在厨房角落用腌菜坛子手工制作雪里蕻和豇豆等小菜,搭配早晚清淡白米粥食用。这些鲜嫩略带酸味的小菜凭借掌上的温度和经验制作而成,能瞬间撬开寡淡米汤的口感,成为老合肥人留住家乡味的家常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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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味道》栏目发表的“糖蒜梗”一文颇受读者欢迎,索性趁热打铁,再出一期“梗”的话题。其实,山南海北的食客心中都有一个“糖蒜梗”,它们不是每顿饭的主角,却总是少了这口就不行。究其原因,每个食客都有根深蒂固的饮食记忆,打小培养出来的口味偏好,最终形成很硬的逻辑:一顿饭里真正说了算的,往往不是碳水、美馔,可能是一碗热粥旁边的腌豆角,抑或是暄软的馒头就着一口酱豆。正所谓“主食是幌子,搭头才是正主”,这听起来像抬杠,真吃到嘴里全是实话。
且让我们在安徽人的饭桌上寻觅一番,体会一下隐藏“主角”的重要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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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阳东关“蚕丝枕头大馍”。通讯员 刘海丽 摄
黄金搭档
“馒头蘸酱豆,越吃越长寿。”这是流行于皖北的一句方言俚语。
当地面食种类繁多,但唯独对一味酱豆念念不忘。这酱豆也不是啥稀罕物,黄豆晾晒成酱,一口下去满满的酱香味。还别说,热馒头就酱豆,越吃越香,容易上瘾。
其实,酱豆的底子还在面食上。就拿皖北人最爱的枕头馍来说吧。相传宋代百姓蒸大馍送进宋军大营,士兵饿时削一片充饥,困了可以直接枕着睡。这一个枕头馍,顶饿又防身。一个面团三斤起步,敦实得很。但你要是真拿它当主角,皖北朋友多半会摇头。枕头馍再好,掰开是麦香,嚼到底也不过是粮食的味道。他们真正在等的是旁边那碗酱豆。
每年七八月份正是晒酱的黄金期。发酵好的黄豆如果再拌进沙瓤西瓜,那就是极为鲜甜的西瓜酱。瓜瓤化成了酱汁,豆粒吸饱了甜咸。最好下锅用葱姜蒜、萝卜一起炒,浮起的红油明亮诱人,满满一碗上桌,香味立刻蹿进鼻孔里。这是豆制品发酵后特有的味道,非常开胃。此时要是配上刚出锅的地锅馍那就更完美了。
锅贴那一面结着金黄的焦壳,趁热掰开,挖一勺酱豆上去,焦脆的底子托着酱汁,暄软的芯子兜着油香。一桌饭菜用酱豆收尾,这是不少皖北人的饮食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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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阳市民在封闭的大棚内晾晒酱豆。通讯员 王彪 摄
别看就这一碟酱豆,啥山珍海味在这一刻都比不上。从口味上来说,酱味浸润面内孔隙,让寡淡的面食有了油香味,这是皖北人挚爱馒头酱豆的深层次原因。从做法上来看,锅贴、现炒,都是热吃的最佳选择。现做现吃,谁能不爱这热乎乎的一口呢?
再从底子上来看,用适当的咸口开了胃,又增添了饱腹感,为接下来的劳作和日常生活添了几分底气,这也是皖北人朴素的饮食观。
少不了面食,更少不了一口咸,这对搭档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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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一碗淮南牛肉汤。通讯员 陈彬 摄
满口酥香
从皖北一溜烟跑到淮河岸边,这里的人米面通吃,在饮食方面的搭配组合很有心得。尤其是引以为傲的一口淮南牛肉汤,堪称融入淮南人骨髓里的美食记忆。
他们的牛肉汤,名气大到不需要任何配角来撑场面。牛骨熬汤,粉丝、千张、豆饼在碗里各占一角,再放上一摞现切的牛肉,满满一大碗喝着就是舒服。当然了,近几年还有现烫牛肉可以选择,丰富了牛肉汤的口感。说到这儿,大家会有点疑问,早上就喝一碗汤管饱吗?
在淮南,这大可不必焦虑。因为当地人围绕着一碗汤,给你配齐了各类碳水。尤其是牛肉汤店里总会放着一筐刚出炉的油酥烧饼。油酥烧饼配牛肉汤,这是淮南人心中的黄金组合。很少人喝汤不来几张油酥饼的,因为油酥的加入,让汤本身又多了很多吃法。
在吃法上是有讲究的,很多会吃的主儿多半会咬一半、泡一半。干咬的那一半,吃的是烧饼本身的酥层,小麦和猪油的香气在齿间碎开。泡的那一半,得盯着它在汤里沉浮的那几秒钟,在饼还没有彻底瘫软之前捞出来,外层吸了汤,里层还留着筋骨,一口下去,脆和软同时入口。淮南人管这叫“汤饼合一”,措辞很体面,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没有这张饼兜着,那碗汤喝到最后,心里总会少点啥。
这大概就是油酥饼存在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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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制出炉的油酥烧饼。记者徐旻昊摄
小菜一碟
再往南移到合肥,主角与配角的存在更为家常。
老合肥人的日常是“两稀一干”,早晚两顿稀饭,中午一顿干饭。白米粥这种东西,说好听叫清淡,说难听叫寡淡。虽然有类似绿豆稀饭这样的经典米粥可供选择,但要是仅喝粥就索然无味了。
合肥人的一碗粥旁,往往会多了几碟鲜嫩的小菜。豇豆脆嫩、雪菜绵口,一筷小菜、一口清粥,早上一顿饭这才能吃起来。
说起这些小菜,看似简单,但很认手。因为都是手工制作,做得好不好吃全看掌上的温度和经验。好吃的小菜必定是鲜再略带点酸,关键是不咸。
过去,合肥人家的厨房角落里,总蹲着几个腌菜坛子,里面是雪里蕻和豇豆的天下。嫩豇豆撒盐、丢辣椒、压上重物,等上十来天,色泽转成姜黄,酸味蹿出来,脆劲儿还在,就可以切碎吃了。雪里蕻更不讲究排场,春天腌好,吃一整年,切碎了拿菜籽油一炒,或者干脆从坛子里夹一筷子直接拌进滚烫的稀饭里。寡淡的米汤瞬间被咸鲜撬开,一碗粥呼噜呼噜见了底,靠的全是那一碟小菜。合肥人喝稀饭配小菜,配得“理直气壮”,仿佛稀饭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给腌菜提供一个温热的载体。
而这些小菜的升级版就是直接下锅炒了吃。雪里蕻配点小肉丝、炒豇豆里放足了辣椒、蒜粒,配饭配粥一绝。说白了,小菜的意义就是下饭开胃。无论怎么做,一日三餐里来这么几口,这饭才吃得香、吃得安稳。
合肥人也是在一口口小菜中,留住自己的家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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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味食物上锅开蒸。通讯员 王文生 摄
油润适口
一到皖南,画风又不一样了。当地每年新打的米口感最为软糯,不就菜都能吃上几大碗。
很会调理口味的皖南人给一碗米饭找了一个更豪横的搭档:腊肉。
腌好的肉放在室外日复一日晾晒,凄厉的寒风为一刀肉注入独特的风味。这皖南的腊肉外表鲜嫩、内里咸香,当地人叫它“刀板香”。最地道的做法,是把咸肉放在香樟木板上蒸。木板吸走多余的油脂,蒸气里卷着樟木的气息渗进肉里,蒸好的肉切片,肥的部分透亮,瘦的部分紧实。把它盖在刚焖好的新米饭上,油脂受热往下渗,米粒一颗一颗被染得油润发亮。新米本来清甜,腊肉本来咸鲜,两样东西一碰,谁也不抢谁的戏,但谁也离不了谁。皖南人不会说“腊肉是主角”或者“米饭是主角”,他们只会把碗递过来,说一句:趁热赶紧吃。因为这腊肉、米饭的口感都要在合适的温度里才能迸发出来,冷了就大为减分。为了这口腊肉,皖南人会随米饭蒸或上笼屉料理。一到饭点,就跟着一口小锅炖豆腐烧肉、一碗现炒的时蔬摆上桌来。一家人齐齐坐定,围着热乎劲吃一餐饭,这餐饭因为腊肉的浸润而格外香甜。
对于皖南人而言,这也是走到哪里都无法忘记的吃食。
皖北的酱、淮南的饼、合肥的咸菜、皖南的腊肉,没有一样是宴席上压轴的硬菜。它们的位置在碗边、在碟角、在馍的夹层里、在汤的旁边。但正是这些吃食,抓住了一顿饭的走向。糖蒜决定了涮羊肉收尾干不干净,酱豆决定了地锅馍香不香,油酥烧饼决定了牛肉汤落肚之后踏不踏实,雪里蕻决定了稀饭是“喝下去了”还是“咽下去了”。
安徽人在饭菜搭配这件事上很执着:主食可以换,做法可以简,但那一口搭头要是没对上,这顿饭就算白吃了。
作者:钱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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