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俄罗斯、美国、乌克兰三方代表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坐到了一起。为期两天的三方会谈11日结束,俄乌就大规模交换被俘人员达成一致,但在领土、乌克兰安全保障等关键问题上仍存"重大分歧"。这也是三方自今年2月以来第一次恢复面对面谈判。
紧接着又传出一个更值得琢磨的消息。泽连斯基对外透露,美国谈判代表提出了一个设想:乌克兰或许可以通过从乌东顿巴斯地区撤军,来换取加入北约的机会,这是在谈判过程中首次有人提出将"加入北约"与"领土让步"挂钩。
这场冲突打到现在,谈来谈去,绕不开的还是北约。很多人一直都没想明白:俄罗斯为什么非要在乌克兰身上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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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之前,欧洲不少学者和策略顾问的主流解释很简单:莫斯科施压,归根结底是为了巩固普京在国内的地位。这个说法有它的来历,要从1999年说起。
那一年,叶利钦正处在第二个总统任期,身体很差,接班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切尔诺梅尔金、基里延科、普里马科夫先后被免职。
1999年8月9日,斯捷帕申被免职,普京获得提名,一周后正式出任总理。叶利钦看中他,一是因为他能在各路寡头之间周旋,又不被任何一方绑住;二是由他接班,叶利钦自己退休后的日子更有保障。可当时普京的支持率只有5%,真正的热门人选是普里马科夫和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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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出现在9月。那时候的车臣,自1996年战争结束后就一直很乱,当年8月车臣武装还攻进了达吉斯坦。
9月4日,达吉斯坦一栋住着俄军家属的楼房被炸;9日到16日,莫斯科两栋、伏尔加顿斯克一栋居民楼接连被炸,两百多人遇难。这些爆炸被认定是车臣武装干的,俄罗斯社会的情绪一下子从"只想忘掉车臣"变成了"必须复仇"。
普京发誓要彻底解决车臣问题,9月下旬俄军开始空袭车臣,随后发动地面进攻,他的"硬汉"形象就这样立住了。到12月,他的支持率涨到40%,比其他候选人高出一倍还多。
叶利钦担心游击战拖下去民意会反转,在1999年12月31日宣布辞职,普京成为代总统,大选提前到2000年3月26日,对手根本来不及追赶。普京顺利当选,此后先后担任总统、总理、总统,一直是俄罗斯的掌舵人。
欧洲的主流看法就建立在这段记忆上:打仗能拉高支持率,所以普京要打。这种说法好懂,好传播,说的人还显得站在道德高处。可它有个大毛病,把一切都归结为个人动机,偏偏忽略了俄罗斯作为一个主权国家本身的国家利益。
要看清俄罗斯到底想要什么,2021年12月17日俄罗斯外交部公布的对美要求更能说明问题。核心有四条:正式叫停北约东扩;美国和北约不再在前苏联地区扩展军事设施;西方停止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禁止在欧洲部署射程3000到5500公里的中程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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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要求,说的都是安全。
从上世纪90年代起,俄方一再反对北约东扩,北约还是在1999年、2004年、2009年、2017年、2020年五次扩员,后四次普京都是以俄罗斯最高领导人的身份亲历的。
同一时期,美国先后退出《反导条约》《中导条约》和《开放天空条约》,冷战时期一点点搭起来的军控框架被拆得七零八落。冲突爆发后,芬兰在2023年、瑞典在2024年加入北约,单是芬兰入约,就让俄罗斯与北约国家的陆地边界多出了一千三百多公里。
俄罗斯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敏感?摊开地图就能找到答案。
俄罗斯横跨欧亚,可人口、经济和政治重心一直挤在欧洲部分的东欧平原上。从莫斯科往西看,没有高山,没有大湖,也没有能拦住大军的大河,一马平川。这种地形对进攻的一方是坦途,对防守的一方就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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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已经反复证明了这一点。1240年,蒙古大军攻破基辅;1812年,拿破仑带着约60万大军直扑莫斯科;1941年,希特勒的装甲部队又几乎沿着同一个方向压过来,苏联在那场战争里死了两千多万人。一个民族一次次被人从同一个方向打进来,对安全的焦虑就刻进了骨子里。
冷战时期,苏联的势力范围一直延伸到易北河,中间隔着整个东欧,那是俄罗斯几百年来难得有战略纵深的日子。1991年苏联解体,这片缓冲地带一下子没了。如今波罗的海三国都是北约成员,从那里到莫斯科只有600公里左右,对现代军队来说,这根本算不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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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同样憋屈。俄罗斯海岸线有3.7万多公里,看上去是个海洋大国,可北方多数港口一到冬天就封冻。能用的出海通道几乎都被别人卡着:波罗的海舰队出海,要经过丹麦海峡;黑海舰队进地中海,要经过土耳其控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
换成美国,如果有敌对军事力量开到自家门口,会是什么反应?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也就不难理解,俄罗斯为什么在克里米亚问题上寸步不让。塞瓦斯托波尔是黑海舰队的主基地,也是俄罗斯在南方最要紧的不冻港。
乌克兰一旦加入北约,北约的军事力量就能直接贴到克里米亚边上,刻赤海峡、亚速海乃至顿河下游的罗斯托夫,都会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在莫斯科看来,这不是面子问题,而是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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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一层,西方战略界其实早就看得很透。布热津斯基在1997年出版的《大棋局》里说过,乌克兰是欧亚棋盘上的地缘支轴,没有乌克兰,俄罗斯就不再是一个欧亚帝国。这本书出版到现在已经快三十年,西方后来的很多做法几乎就是按这个思路一步步推进的。
两边的判断,说的是同一件事。乌克兰最大的不幸,就是正好处在这张棋盘最要紧的交叉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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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眼下的谈判桌。阿布扎比会谈期间,俄罗斯外交部的德罗比宁在莫斯科一场安全会议上提出几种设想,其中第三种是签署双边互不侵犯条约,对象可以是北约的个别成员国。
库什纳则提出了一个由俄罗斯和欧洲国家共同参与、以已停摆的北约-俄罗斯理事会为模板的欧洲新安全架构。
11月12日与普京会谈结束后,威特科夫向俄罗斯国家电视台表示,欧洲代表将参加下一轮会谈。11月16日,库什纳又表示,谈判代表在结束俄乌战争方面"正在取得进展",但同时指出,最终达成协议"将需要作出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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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提出的互不侵犯条约,美国提出的新安全框架,还有"顿巴斯换北约"的试探,争的其实都是一件事:战后欧洲,俄罗斯和北约之间的那条线画在哪里。这条线画不清楚,就算停火谈成了,也很难长久。
中方的立场一直很明确:各国的合理安全关切都应当得到重视,对话谈判是解决危机唯一可行的出路。这场冲突走到今天,越来越多的事实说明,这不是空话。
战争是解决政治问题最可怕的方式,往往还会生出新的问题,甚至新的仇恨。最让人揪心的,是在这片土地上饱经磨难的普通百姓。
国与国之间的矛盾都是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看这场冲突,最好放到历史和地理的框架里去理解,别急着简单地褒贬和站队。地理没法改变,各国怎么相处却可以选择。各方希望乌克兰尽快实现停火,最好赶在冬季到来之前,但愿这一次不会再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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