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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一个镇六百户没装空调,供电所来人测完,把方案改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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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入夏前,镇上供电所开来一辆皮卡,车斗里立着个配电箱、盘着一卷线,下来三个人,领头那个姓李,四十来岁,进门先找我借梯子。我那修理铺在街口,梯子常年靠在门后头,他们要上房看电表箱,我拎着梯子跟过去,手里的电饭煲还没修完,螺丝刀别在兜里,心想这帮人怕又是来走个过场,我们这镇子六百来户,夏天热得石板街上能煎鸡蛋,装空调的却没几台,线路是八十年代的老铝线,一开空调就跳闸,这事镇上人念叨好几年了。



他们蹲在电表箱底下量了半天,我在底下扶着梯子,听领头那个打电话回所里,说按六百户报,一户按一点五匹算,得添一台变压器,钱批下来就能动工。我一听心里先撇嘴,嘴上没吭声,肚子里另有一笔账,我这点修保险丝、换灯头的活,靠的就是线路老、三天两头跳闸,真把线全换了,往后街坊谁还来找我,再说停那几天电,我冰柜里冻的排骨化一化,亏的是我自己的钱,他们量他们的,我只管把梯子扶稳,脚底下挪了挪,没往跟前凑。

第一版方案报上去没几天就卡住了,卡在老房子那段铝线上,那线细,有的接头都发了黑,就算添了变压器,电到了线跟前也过不去,一开空调先烧保险。供电所那个老李又来了一趟,这回没借梯子,直接蹲在我门槛上,拿个本子画我这条街的线怎么走、哪根粗哪根细,画着画着问我这铺子夏天跳几回闸,我回他一句说不准,反正热起来一天两三回,他把这句也记上了,我凑过去瞄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一点一点记的全是电表和线的数,没有一句写六百户。

隔了几天第二版出来,不提加变压器了,改成全网换线,从街这头扒到街那头,沿着每家房檐重新走一遍,说是这样一劳永逸,我听见就乐了。这镇上的房子一间挨一间、墙挨着墙,扒线得敲多少家的墙、停多少天的电,光跟各家打招呼就够喝一壶,果然镇上先不干,村委会的人找上门,说为了装几台空调把全镇开膛破肚,老百姓不答应,再说好多房子常年锁着门,年轻人在外头打工,你拿什么给他家装,这版也就搁下了。

第三回他们改的是算法,不是线路,老李带着人一户一户抄电表,抄了小半个月,我那阵正好闲,跟着他们跑过几天,跑下来才咂摸出味,六百户是户口本上的数,真正在镇上住着的撑死三百出头,另一半房子锁着门,孩子在外地、老人在城里带孙子。夏天真要装空调、也装得起的,一条街数下来就那么三四十台,还都挤在下午两三点到晚上八九点那几个钟头,老李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给我看,说你们镇上人成天念叨六百户没空调,那是从户口本上数出来的,我们按电表数,最热那几天一个台区同时开空调的顶多二三十台,变压器和线照这个配就够,还能省下一大半钱。这话是老李当面说的,我回头记在修电饭煲那个本子的背面,自己又拿电表数对了一遍,对得上,街口王婶家、卖豆腐的老张家夏天是常开,再往里那两排老房子整条巷子没几台,老人在树下摇扇子,你给他装他不开,说费那个电干啥。纸上按六百户算越算越大越算越怕,现场按电表算账一下就小了,那点嘀咕我蹲在门槛上又掂量了一阵,也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最后就添了一台台区变压器,就搁在街口电线杆底下,把街口那两段铝线换粗了,别的一根没动,全镇没敲一堵墙,没停过整天的电。那年夏天我冰柜好好儿的,排骨没化,修保险丝的活照样在,老房子多,跳闸的事隔三差五还有,我蹬着三轮上门,一趟一趟跑,有时候一天跑三四家,都是老线老保险,换一根保险丝收个块儿八毛的。

我干这行二十多年,早先也是照着图纸和户口本拍脑袋,报个料、算个数,不是多了就是少了,老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回我真服了。如今给人家修电路配线,头一件事不是翻本子,是先去屋里看电表几位的、数数几台空调、问问夏天几点开,数清楚了再报料,回来把数一笔一笔写在本子上,少跑多少冤枉路,那年省下的钱够镇上再添两台变压器,我站在铺子门口看他们收工,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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