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胡同北京,初冬,前马厂胡同60号院。外表看是一所很大的集团公司总部,里面装修奢华。门口一棵老槐树,人称“摇钱树”。周边的人如果到这里来捡落下的树叶,是会被这里眼明手快的保安驱离的。没什么大道理,主人家喜欢清净,不喜欢闲杂人等到院子里来。来,就聊正事。门口没有招牌,挂了两盏白纱灯笼。主人家有老人刚离世。从院门口到院子里面,40多米,能进来的,都非富即贵。我参与此会,当时刚大学毕业,初次到京城。家族托了关系,邀请另外一位同等级的公子“锤炼”我。圈内人知道今天晚上不寻常,特意打了招呼送我进场。他没进胡同,胡同口把我放下了。今天晚上的客人,据说是一位老外。二、史蒂芬·吴会前五分钟,史蒂芬·吴,就是吴总,准时来了。他在一位随从陪同下,快步如飞,走入厅堂。大油头梳得光亮,西装革履,戴着江诗丹顿当年的主流腕表“纵横四海”(Vacheron Constantin Overseas)。这款现在的表迷很少知道了,当年1.6万美元,也是天价。制作非常精美。有运动款和标准款两个分类。他下午3点才赶到北京,短短一个多小时匆忙准备,如今的状态相信已经调到最优了。他一双眼睛像狼一样观察,今天晚上这场可不简单。主人家的公子一直等着和他交手。史蒂芬·吴,没人知道他在北美的根基,知道他手里攥着三条产业链:波音飞机、能源、传媒。他是个神奇的销冠。波音飞机采购他经常和中东的人混在一起,美方的维修零部件都贵得要死,对方照单全收。这次来北京,名义上是谈一桩煤矿合作。实际上,圈内人都知道——他是来探路的,探一探京城这潭水,到底有多深。目标是冰哥。三、冰哥朗朗一声介绍,从屏风后面缓步走出来几个人。全场都站起来了,主人家到了。作东的人,圈里称一声"冰哥"。其实三十有五了。冰哥祖上两代为官,老爷子是技术工种,被石油系“爱护干部”著称的康老师提拔,步踏青云,43岁副部。用冰哥的话说,“老爷子这一辈赶上了everything。”眉宇都是得色,照亮庙堂。基业传到他自己手上,家业早就不只是生意,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金融、地产、文化基金,冰哥什么都玩。缺点是什么都不精通。四、温酒盘道史蒂芬在纽约也见过大场面,心理建设做得十足。第一轮,他也没想到。穿藏青色褂子的老人家,微微躬身:"吴先生,里面请。里头温酒。”这令他很不适应。这和他爷爷那辈人玩的东西一样:地位,是用"不做什么"来体现的。正房里烧着地龙,暖得恰到好处。八仙桌上四凉四热,中间一口深桃红色老铜锅冒着白汽。老典故“煮酒问英雄”,这就是盘道开始了。京圈大家族所谓的“盘道”,不是吵架,也不是单纯商道的秀肌肉。是两个代表人坐下来,一句一句地互相称量。你说一句话,我掂一掂你的分量;我递一个名字,你看一看接不接得住。我邀请来的客人,看你认不认识,说不上来子午卯酉。吴端起酒杯,眼睛却在观察这个四合院。影壁上的砖雕是老的,廊下的鸟笼里养着一只画眉,东厢房虚掩的门里,隐约看见一排排线装书。第一本是《资治通鉴》。吴总端起酒杯说,我喜欢读书人。冰哥点点头,对史蒂芬·吴说:"今晚几位朋友听说您来,都想敬杯酒。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史蒂芬·吴说,荣幸之至。五、来宾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和冰哥差不多岁数的男人,穿得很朴素,进门先跟冰哥拱手:"阿冰,路上太堵,我来迟了。”废话不多说,自罚一杯。中石油的东哥,年长冰哥2岁,大学时候和冰哥睡上下铺,一直很佩服冰哥。东哥父亲是老的石油系,东哥毕业后分到了海南分公司。可东哥一直想跟着冰哥。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女的,三十出头,气质清冷,进门只跟冰哥点了点头,对史蒂芬·吴伸出手:"我姓黄。"碰一碰,缩了回去。冰哥给介绍,这位是中国石油界的贵人——黄女士的祖父就是有着“中国石油之父”之称的地质学家黄汲清老师。史蒂芬·吴对东哥没什么感觉,就一个高级马仔,可是黄汲清老师他有情报。“地槽地台说”创始人,第一次系统的划分了中国主要大地构造单元,科学地阐明其特征,1936年发现了湖南资兴油田。中国地质学界,黄老与李四光老师几乎齐名。第三位,穿着行政夹克进来,肩膀上有雪。声明:就坐一会,和冰哥去了里屋商量点事,很快就要走了。感觉此人参与这个席,就是女明星来走穴。“苏老师……家族做外交的。具体不便介绍。"史蒂芬·吴的手心第一次出了汗。他在中美混了二十年,太懂"不便介绍"四个字的分量了。能被派来敬一杯酒又踏雪无痕的,说明这个圈子根本不打算跟他建立明面上的联系。今天破例露个面,这是让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是被监控的,在某些场合是可以被"摆到桌上"的。苏老师对冰哥说,让你爸记得我,我可是有才华的。冰哥笑骂:"滚蛋,哪有你这么套近乎的。"满屋子人都笑了。我亲眼看到,这个满嘴"哥"的中年男人,冰哥骂他"滚蛋"的时候,眼神是暖的。六、亮牌半小时内,盘道已经结束了。来宾以及每位来宾的介绍,是“叫牌”。在每位来宾进门,到坐下的几分钟之内,史蒂芬·吴必须认出他们,并一一诉说家世和核心资源、能力,这个是“接住”了。吴一个都不认识。而这些人以及背后的家族节点,是中国能源网络的重要枢纽。最后阶段,是亮牌。吴也跟不上。前三位,亮的是势——情、位、根。组局的冰哥,亮的是网。北京圈子里,有老钱,有新贵,有草根飞黄腾达的,也有在北美混过又回来的人。彼此之间不是客套,是家族,是血脉,是骂"滚蛋"都骂不散的交情。老外来中国做传统能源生意,要是连这些二代都不认识,风险是非常之大,基本要赔钱的。有势无网,是孤岛;有网无势,是乌合。势网交织,方为镇场。史蒂芬·吴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自己今晚坐在什么样的桌子前。他放下酒杯,做了一件在西方谈判桌上绝不会做的事。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用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先生们,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家三代人,信奉一句话:汽车往哪儿开,不是车轮决定的,是高速公路决定的。""今晚我来之前,以为自己是来开车的。听到一半,我以为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而现在我明白了——""我就是个铺路的,各位才是开车的。我要问问,路基铺到哪儿,才合适。"作为东道主,冰哥也拿话点他:吴先生,都是炎黄子孙,有些规矩要掰持明白。北京这地方的规矩是"人"字当先。人没有说明白,我们不谈交易。你认知清楚自己的位置了,有你“铺路基”这句话,你人就值50亿。冰哥瞄了一下吴总的公文包,这里面的文件,联合开发油田,也就价值50亿。加上你,值百亿了。材料留着,让团队慢慢审?今晚先喝酒,不醉不归。酒壶端上来。酒正温好。一轮冰哥就降伏了史蒂芬·吴,后来吴总做了冰哥家族资产的大管家。在冰哥家族昌盛的十二年,吴总赚到了几辈子的大钱,还借助冰哥的圈子实力,一举成为盘道的高手。道:豪门公子北京会北美华裔商人,温酒问英雄
一、老胡同
北京,初冬,前马厂胡同60号院。
外表看是一所很大的集团公司总部,里面装修奢华。
门口一棵老槐树,人称“摇钱树”。周边的人如果到这里来捡落下的树叶,是会被这里眼明手快的保安驱离的。
没什么大道理,主人家喜欢清净,不喜欢闲杂人等到院子里来。
来,就聊正事。
门口没有招牌,挂了两盏白纱灯笼。主人家有老人刚离世。
从院门口到院子里面,40多米,能进来的,都非富即贵。
我参与此会,当时刚大学毕业,初次到京城。
家族托了关系,邀请另外一位同等级的公子“锤炼”我。圈内人知道今天晚上不寻常,特意打了招呼送我进场。
他没进胡同,胡同口把我放下了。
今天晚上的客人,据说是一位老外。
二、史蒂芬·吴
会前五分钟,史蒂芬·吴,就是吴总,准时来了。
他在一位随从陪同下,快步如飞,走入厅堂。
大油头梳得光亮,西装革履,戴着江诗丹顿当年的主流腕表“纵横四海”(Vacheron Constantin Overseas)。
这款现在的表迷很少知道了,当年1.6万美元,也是天价。制作非常精美。有运动款和标准款两个分类。
他下午3点才赶到北京,短短一个多小时匆忙准备,如今的状态相信已经调到最优了。
他一双眼睛像狼一样观察,今天晚上这场可不简单。
主人家的公子一直等着和他交手。
史蒂芬·吴,没人知道他在北美的根基,知道他手里攥着三条产业链:波音飞机、能源、传媒。
他是个神奇的销冠。
波音飞机采购他经常和中东的人混在一起,美方的维修零部件都贵得要死,对方照单全收。
这次来北京,名义上是谈一桩煤矿合作。
实际上,圈内人都知道——他是来探路的,探一探京城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目标是冰哥。
三、冰哥
朗朗一声介绍,从屏风后面缓步走出来几个人。
全场都站起来了,主人家到了。
作东的人,圈里称一声"冰哥"。
其实三十有五了。冰哥祖上两代为官,老爷子是技术工种,被石油系“爱护干部”著称的康老师提拔,步踏青云,43岁副部。
用冰哥的话说,“老爷子这一辈赶上了everything。”眉宇都是得色,照亮庙堂。
基业传到他自己手上,家业早就不只是生意,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金融、地产、文化基金,冰哥什么都玩。
缺点是什么都不精通。
四、温酒盘道
史蒂芬在纽约也见过大场面,心理建设做得十足。
第一轮,他也没想到。
穿藏青色褂子的老人家,微微躬身:"吴先生,里面请。里头温酒。”
这令他很不适应。这和他爷爷那辈人玩的东西一样:地位,是用"不做什么"来体现的。
正房里烧着地龙,暖得恰到好处。八仙桌上四凉四热,中间一口深桃红色老铜锅冒着白汽。
老典故“煮酒问英雄”,这就是盘道开始了。
京圈大家族所谓的“盘道”,不是吵架,也不是单纯商道的秀肌肉。
是两个代表人坐下来,一句一句地互相称量。你说一句话,我掂一掂你的分量;我递一个名字,你看一看接不接得住。
我邀请来的客人,看你认不认识,说不上来子午卯酉。
吴端起酒杯,眼睛却在观察这个四合院。
影壁上的砖雕是老的,廊下的鸟笼里养着一只画眉,东厢房虚掩的门里,隐约看见一排排线装书。
第一本是《资治通鉴》。
吴总端起酒杯说,我喜欢读书人。
冰哥点点头,对史蒂芬·吴说:"今晚几位朋友听说您来,都想敬杯酒。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史蒂芬·吴说,荣幸之至。
五、来宾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和冰哥差不多岁数的男人,穿得很朴素,进门先跟冰哥拱手:"阿冰,路上太堵,我来迟了。”
废话不多说,自罚一杯。
中石油的东哥,年长冰哥2岁,大学时候和冰哥睡上下铺,一直很佩服冰哥。
东哥父亲是老的石油系,东哥毕业后分到了海南分公司。可东哥一直想跟着冰哥。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女的,三十出头,气质清冷,进门只跟冰哥点了点头,对史蒂芬·吴伸出手:"我姓黄。"
碰一碰,缩了回去。
冰哥给介绍,这位是中国石油界的贵人——黄女士的祖父就是有着“中国石油之父”之称的地质学家黄汲清老师。
史蒂芬·吴对东哥没什么感觉,就一个高级马仔,可是黄汲清老师他有情报。
“地槽地台说”创始人,第一次系统的划分了中国主要大地构造单元,科学地阐明其特征,1936年发现了湖南资兴油田。
中国地质学界,黄老与李四光老师几乎齐名。
第三位,穿着行政夹克进来,肩膀上有雪。
声明:就坐一会,和冰哥去了里屋商量点事,很快就要走了。
感觉此人参与这个席,就是女明星来走穴。
“苏老师……家族做外交的。具体不便介绍。"
史蒂芬·吴的手心第一次出了汗。
他在中美混了二十年,太懂"不便介绍"四个字的分量了。
能被派来敬一杯酒又踏雪无痕的,说明这个圈子根本不打算跟他建立明面上的联系。
今天破例露个面,这是让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是被监控的,在某些场合是可以被"摆到桌上"的。
苏老师对冰哥说,让你爸记得我,我可是有才华的。
冰哥笑骂:"滚蛋,哪有你这么套近乎的。"
满屋子人都笑了。
我亲眼看到,这个满嘴"哥"的中年男人,冰哥骂他"滚蛋"的时候,眼神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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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亮牌
半小时内,盘道已经结束了。
来宾以及每位来宾的介绍,是“叫牌”。
在每位来宾进门,到坐下的几分钟之内,史蒂芬·吴必须认出他们,并一一诉说家世和核心资源、能力,这个是“接住”了。
吴一个都不认识。
而这些人以及背后的家族节点,是中国能源网络的重要枢纽。
最后阶段,是亮牌。
吴也跟不上。
前三位,亮的是势——情、位、根。
组局的冰哥,亮的是网。
北京圈子里,有老钱,有新贵,有草根飞黄腾达的,也有在北美混过又回来的人。
彼此之间不是客套,是家族,是血脉,是骂"滚蛋"都骂不散的交情。
老外来中国做传统能源生意,要是连这些二代都不认识,风险是非常之大,基本要赔钱的。
有势无网,是孤岛;有网无势,是乌合。势网交织,方为镇场。
史蒂芬·吴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自己今晚坐在什么样的桌子前。
他放下酒杯,做了一件在西方谈判桌上绝不会做的事。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用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先生们,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家三代人,信奉一句话:汽车往哪儿开,不是车轮决定的,是高速公路决定的。"
"今晚我来之前,以为自己是来开车的。听到一半,我以为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而现在我明白了——"
"我就是个铺路的,各位才是开车的。我要问问,路基铺到哪儿,才合适。"
作为东道主,冰哥也拿话点他:
吴先生,都是炎黄子孙,有些规矩要掰持明白。
北京这地方的规矩是"人"字当先。人没有说明白,我们不谈交易。
你认知清楚自己的位置了,有你“铺路基”这句话,你人就值50亿。
冰哥瞄了一下吴总的公文包,这里面的文件,联合开发油田,也就价值50亿。加上你,值百亿了。
材料留着,让团队慢慢审?
今晚先喝酒,不醉不归。
酒壶端上来。酒正温好。
一轮冰哥就降伏了史蒂芬·吴,后来吴总做了冰哥家族资产的大管家。
在冰哥家族昌盛的十二年,吴总赚到了几辈子的大钱,还借助冰哥的圈子实力,一举成为盘道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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