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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钒”,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很多人可能都和派派一样,脑子里先蹦出来的关联词是工业合金、钢材添加剂,或者干脆毫无印象。
的确,钒作为金属很有存在感,但作为膳食微量元素的话,还有些冷门。
钒是一种天然存在于贝类、蘑菇中的膳食微量元素。在我们体内,它默默参与着代谢、维持牙齿和骨骼健康、调节血糖。
神奇的是,《Nature Aging》最近的一项重磅研究竟然发现了“钒”深藏不露的抗衰潜力[1]!
芝加哥大学的研究团队近300种“血液营养素”中锁定了它的特定形态——硫酸氧钒(VS)。它不仅能显著逆转老年小鼠的肌肉衰退、改善全身代谢紊乱、对抗纤维化与动脉硬化,更在雄性小鼠中实现了7.4%的延寿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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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物质补剂“逆袭”抗衰药?
研究者找到了一些“在血液循环中相对稳定、能快速到达各器官”的饮食来源的营养素(简称血液营养素),并构建了一个含有298种膳食补充剂、无机物、有机代谢物、多肽和脂质的候选库。
为了找到只针对衰老细胞而不伤及无辜健康细胞的“潜力Senolytics”,研究人员设置了两轮筛选。最终,硫酸氧钒(VS)脱颖而出,效果与经典衰老细胞清除剂相比也不逊色。
在细胞上的效果如此理想,那么在动物身上的效果又如何呢?
研究者们找来了76周龄(相当于人类60岁左右)的老年小鼠,并在它们日常饮用的水中加入了0.15mg/ml VS。过了13周,小鼠的身体情况真的发生了一系列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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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实验设计图,使用12周龄和76周龄雄性小鼠,使用VS(0.15 mg ml)的饮用水喂养持续13周
甩掉内脏脂肪,重塑体态
虽然鼠鼠的总体重并没有剧烈波动,但核磁共振结果显示,它们的脂肪量逐渐减少,原本已经退化的棕色“好”脂肪重新恢复了活力,附睾和皮下白色脂肪里的油滴明显变小,衰老标志物SA-β-gal也大幅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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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VS干预让老年小鼠脂肪量逐步下降,脂肪油滴显著收缩,衰老标志物大幅减少
四肢力量回春
接着研究者还检测了鼠鼠的悬挂耐力和肌肉耐力,发现额外补充了VS的老年小鼠抓握时间成倍提升,肌肉功能衰退被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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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VS让老年小鼠羸弱的抓握力与肌肉耐力显著逆转
血糖与器官功能重回年轻态
研究发现,VS改善了老年小鼠异常升高的糖耐量与胰岛素耐量,肝、肾损伤标志物水平也大幅回落,肝肾组织中的促炎因子(Il1β、Il6、Tnf)以及促衰蛋白p21的水平也有所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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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VS显著改善老龄小鼠的胰岛素敏感性,大幅降低肝损伤(AST)与肾损伤(尿素)标志物
延寿7.4%
最让人惊喜的自然是寿命。当研究团队给70周龄的老年雄性小鼠饮用了3个月的“硫酸氧钒水”后,有一半小鼠活过了952天,整体寿命比对照组延长了约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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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老年雄性小鼠的中位寿命从886.5天显著延长至952天
不仅如此,VS在2型糖尿病、非酒精性脂肪肝炎、动脉粥样硬化、肺纤维化鼠鼠中也展现了清除衰老细胞、改善J病、提高存活率的能力。并且,在小鼠连续服用6周后,即便停止服用,VS带来的效果依然能长久维持。
这一连串扎实的数据,就是VS抗衰潜力的最好证明~但仅看效果肯定不够用,钒毕竟是矿物质,并不能像维生素一样“随便”补充。
而弄清楚它的机制,去设计更安全、更可控的候选分子,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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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毒攻毒,借力打力
为了解开钒的抗衰机制谜团,研究者首先监测了衰老细胞s亡时的特征。
他们观察到,在VS接触衰老细胞后的6-36小时,细胞的自噬信号变得十分强烈;到了24-36小时,细胞凋亡的标志物才开始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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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VS并没有引发常见的坏s或铁s亡,而是先持续性自噬(紫色),并在后期诱导细胞凋亡(蓝色)
这种变化代表,VS不是简单地“毒s”衰老细胞,而是可能刚好刺中了衰老细胞的某种“弱点”,在细胞内部造成了无法补救的危机。
于是,研究者从转录、蛋白修饰到基因表达对VS作用下的衰老细胞进行了全面排查,结果这个“危机”共同指向了内质网应激,以及蛋白质折叠稳态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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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VS诱导衰老细胞集中在应对内质网应激、溶酶体垃圾清理和自噬程序上
内质网是细胞中负责蛋白合成、折叠与质量监控的核心部位。蛋白要折叠成正确的形状,需要两个半胱氨酸之间“手拉手”,通过二硫键连接。一旦二硫键错位,就可能产生大量错误折叠的蛋白,在内质网堆积,引发灾难性的应激反应。
顺着这条线索,研究者检测了细胞内半胱氨酸的连接活性,以及维持氧化还原平衡的谷胱甘肽系统。结果发现,衰老细胞内部似乎存在一个脆弱的“氧化平衡”:
一端,内质网的“折叠流水线”为了分泌大量炎性因子而超负荷运转,不断产生氧化压力;另一端,细胞的抗氧化缓冲系统——谷胱甘肽与氧化型谷胱甘肽之间的循环,则在努力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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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尽管衰老细胞全局半胱氨酸活性普遍萎缩,但负责内质网蛋白质折叠的ERO1α及PDI家族出现异常增加
这个平衡极其脆弱。健康的正常细胞中GSR酶活力充沛;但在衰老细胞中,负责回收再利用氧化型谷胱甘肽的谷胱甘肽还原酶(GSR)已经罢工,导致氧化型谷胱甘肽越积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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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衰老细胞内负责谷胱甘肽再生的关键酶GSR表达下降,导致氧化型谷胱甘肽发生蓄积
这时候,只要再加一点外来的氧化压力,这个勉强维持的平衡就会崩塌。对此,VS表示:不用再勉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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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强”是强行的强。在化学性质上,+4价的氧钒离子是一种温和的亲硫氧化剂,能够选择性地氧化高反应活性的半胱氨酸残基,强行促进二硫键的形成。
因此对健康的细胞来说,这点氧化压力很快就能化解;但对GSR酶已经岌岌可危的衰老细胞来说,算是“天灾”。
研究发现,VS精准氧化了半胱氨酸,并在蛋白质之间制造了大量错配的二硫键。最后,内质网瘫痪、错误折叠的“坏蛋白”在衰老细胞内大量堆积,为了自救,衰老细胞开始动用自噬体和溶酶体去清理,却也于事无补,最终走向了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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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VS使衰老细胞内产生大量错配二硫键,诱发蛋白质异常聚集,引发衰老细胞的自噬性萎缩与s亡
综上,当衰老细胞处于氧化还原平衡的边界时,硫酸氧钒仅仅利用自己微小的促氧化作用“推”了一下,就能打破这个平衡,将衰老细胞送上了无法回头的凋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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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钒”仍需谨慎
看到这里,想必有人已经蠢蠢欲动,是时候泼泼冷水了全方位审视一下它的身份了。
虽说硫酸氧钒的确是买得到的膳食补充剂,但真的不推荐大家自行补充!毕竟,任何“抗衰有效”的物质,都不可以抛开剂量谈功效。
钒属于重金属过渡元素,体内排泄相对缓慢。并且,有效剂量和中毒剂量挨得非常近,因此自行补充极易中毒。
早在上世纪90年代,它因类似胰岛素的作用被发掘进入临床。1995年的临床中[2],6名2型糖尿病患者3周每天服用100 mg硫酸氧钒。虽然他们的肝脏和外周组织胰岛素敏感性有所改善,但有5人出现了恶心、腹泻或腹部痉挛等胃肠道反应。1996年的另一项临床也类似,8名受试者中有6人出现了胃肠道不适[3]。
长期大剂量滥用外源性钒补剂,不仅会引起恶心、食欲不振、腹泻等消化道问题,还可能引发肝肾实质损伤、神经毒性以及造血系统异常等[3]。
再者,正常饮食下,我们通常不需要额外补充钒[4]。健康成年人体内,钒的总储量通常只有0.1~0.2 mg[5, 6]。在我们的日常饮食中,海鲜贝类、菌菇类等都是天然的钒来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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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研究中,硫酸氧钒“以毒攻毒”精准清除衰老细胞的思路,才是它独特的价值。
衰老细胞和健康细胞面对同样的氧化压力时,健康细胞通常还能依靠相对完整的抗氧化缓冲系统维持平衡,而衰老细胞的防御能力已经有所下降,原本就处于更脆弱的状态。VS便是击中了这个致命弱点,才得以发挥抗衰、延寿的效果~
我们也期待着,研究者能找到更加安全、针对衰老细胞氧化还原状态和蛋白质稳态弱点,还能在保留正常细胞的同时清除衰老细胞的的新型Senolytic药物~
参考文献
[1]Wu, R., et al., Altered protein cysteine reactivity in senescent cells is a vulnerability for senolysis to ameliorate aging. Nature Aging, 2026.
[2]Cohen, N., et al., Oral vanadyl sulfate improves hepatic and peripheral insulin sensitivity in patients with non-insulin-dependent diabetes mellitus. J Clin Invest, 1995. 95(6): p. 2501–9.
[3]Boden, G., et al., Effects of vanadyl sulfate on carbohydrate and lipid metabolism in patients with non—insulin-dependent diabetes mellitus. Metabolism, 1996. 45(9): p. 1130–1135.
[4]Efsa Panel on Dietetic Products, N. and Allergies, Opinion of the Scientific Panel on Dietetic Products, Nutrition and Allergies on a request from the Commission related to the tolerable upper intake level of vanadium. 2004, European Food Safety Authority.
[5]Ścibior, A., et al., Vanadium: Risks and possible benefits in the light of a comprehensive overview of its pharmacotoxicological mechanisms and multi-applications with a summary of further research trends. Journal of Trace Elements in Medicine and Biology, 2020.
[6]Byrne, A.R. and L. Kosta, Vanadium in foods and in human body fluids and tissues. 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 1978. 10(1): p. 17–30.
[7]Institute of, M., Dietary Reference Intakes for Vitamin A, Vitamin K, Arsenic, Boron, Chromium, Copper, Iodine, Iron, Manganese, Molybdenum, Nickel, Silicon, Vanadium, and Zinc. 2001, Washington, DC: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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