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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APEC|《中国社会科学报》专访郑永年:让开放可及,让共识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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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26.11.20

2026年11月18-19日,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这是APEC继2001年上海、2014年北京之后第三次在中国举办。本届会议以“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为主题,将开放、创新、合作列为三大优先领域。

当今世界正经历地缘政治、世界经济失衡、文明冲突、全球治理四大危机的相互交织,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亚太何以继续成为世界经济的稳定之锚,区域合作何以行稳致远,是亟待回答的时代命题。在此背景下,《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专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郑永年教授,围绕双向赋能、开放包容、中美相处、地域嵌入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议题,提出了富有原创性的学术思考。


2026年11月18日,《中国社会科学报》刊登对话郑永年内容(图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双向赋能:

APEC与中国相互成就

《中国社会科学报》:

在您看来,当今世界正面临怎样的挑战?在此背景下,2026年APEC对世界、对中国、对深圳意味着什么?您为什么一直用“双向赋能”来概括中国与APEC的关系?

郑永年:

当前世界正在同时经历着地缘政治、世界经济失衡、文明冲突和全球治理四大危机,再加上人工智能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都需要各国正视和应对。

例如,地缘政治上,俄乌冲突持续时间已超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东又爆发美以伊冲突,现在呈现出发动战争容易、结束战争很难的局面;世界经济失衡方面,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本就是世界经济失衡的产物,迄今将近20年后,失衡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在结构上加剧,发展问题蔓延到更多国家和地区;全球治理上,联合国系统难以发挥重要作用,世界贸易组织(WTO)、世界卫生组织(WHO)等机构被弱化,全球治理趋于碎片化。

针对这四大危机,中国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和全球治理倡议四大倡议,一一对应,提供了中国方案。

人工智能是开启第四次产业革命的核心,但也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包括方方面面,但可以用三个“S”开头的英文词来概括。首先是“Safety”,指风险,包括经济风险和技术风险两个层面。经济上,AI存在泡沫,泡沫何时破灭尚难判断。今天,美国约一半的经济增长来自AI,高科技公司市值高达数万亿美元,韩国等芯片产业也随之起伏,大量资本被虹吸至这一领域,而其他方向鲜有新的投资空间。美国AI已经高度金融化、趋于不可控,一旦出现问题,冲击可能比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更广。技术上,大模型已经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自行嵌入、侵入其他智能体。二是“Security”,指安全,主要是军事安全。AI在美国最大的应用场景是军事,若把决策交给机器,将会有毁灭之虞。三是“Stupidity”,指对人本身的影响。AI究竟是增长智慧,还是只带来“人工知识”、令人趋于愚昧?过度依赖可能削弱人的智力水平,因此,澳大利亚、欧洲一些国家已经立法,禁止青少年过度使用。

此外,AI产能高度集中于中国和美国,而全球还有150多个经济体缺乏相关基础设施。中美两国须开展对话、争取达成最低限度的共识,否则人工智能给世界带来的恐怕更多是麻烦。

这些危机交织、技术变革带来的不确定性,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最终仍需回到发展与合作上来寻找出路。这正是2026年中国举办APEC的意义所在,我把它概括为“双向赋能”。中国早已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始终强调大国责任。我认为,APEC是经贸组织,强调发展。任何国家只要不断发展,问题就能逐步解决;发展停滞,其他问题都无从解决。在逆全球化、保护主义抬头背景下,更要通过区域经济合作,继续推进经济全球化。也就是说,我们要以自己的能力去赋能APEC。

同样,APEC也在赋能中国。举办APEC不仅是举办一次国际会议,更是对中国能力的肯定,21个经济体齐聚于此。我们这些年一直在讲,高水平开放、制度型开放。APEC就是对制度型开放的检验,其间采取的更多开放措施,若行之有效,也可以固化下来。

最后落到深圳。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产物,我本人就是“新深圳人”。我们“买全球、卖全球”,商品已高度全球化,但人的全球化、体制机制的全球化仍有差距。按照中央关于制度型开放、高水平开放的要求,我们还有很大改进空间,尤其是在人的现代化方面。所以,深圳市政府提出要办“全深圳人的APEC”,而不只是政府和相关机构的APEC。因此,APEC赋能深圳、广东乃至整个中国,是全方位的,远不止于举办一次国际盛会。


2026年11月17日,媒体记者在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采访(图源:新华社)

开放为要:

门槛之上的“开源式”新路

《中国社会科学报》:

您多次谈到“开放是大前提”。这次APEC把开放、创新、合作列为三大优先领域,开放居首;您还提出一个形象的判断:如果一扇敞开的大门让人“可望不可即”,“开门”本身意义无几。请问,在逆全球化、保护主义回潮的当下,怎样才能让开放真正“可即”?

郑永年:

开放是创新与合作的大前提。创新本质上是各种生产要素流动、适配、融合的产物,不开放就无法促成要素流动,创新就无从谈起,合作更无从谈起;没有开放,国际合作更无从谈起。近代以来,没有一个国家能在封闭状态下搞好创新。

同时必须看到,开放不是免费的午餐,而是有条件、有门槛的。门槛过高,许多国家难以跨越;门槛过低,又失去意义。开放是一个复杂概念,并非简单地把门打开。从历史来看,鸦片战争以后的开放是被迫的,当时国家能力不足,被强行打开国门;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我们才真正站起来。1978年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是因为此前30年已基本建立起初步的工业基础、具备了相当的能力。美国同样如此,汉密尔顿时期实行重商主义、保护民族工业,待其成长起来之后再开放。

开放的这种“条件性”,在关税方面体现得更直接。APEC区域平均关税已从17%降至5%,2026年又恰逢亚太自由贸易区(FTAAP)愿景提出20周年。但仅看关税税率已不足以衡量局势,关税完全为零并不现实——美、德早年都借关税保护民族工业,零关税只会导致“赢家通吃”;一定水平的关税是必要的,并非越低越好。

我们主张的是“开源式”开放。西方发展起来之后,抽掉了自己爬上去的梯子,对其他国家大搞“条件性”要求,附加诸多条件;中国则把梯子伸出去,允许并鼓励别人也爬上来。中国的“源代码”是开放的,各国可以结合自身文明和国情加以修改,不必照抄,也不搞强制输出。国内讲共同富裕,国际上讲共同发展,道理相通。研究表明,“一带一路”倡议不仅使得这些经济体和中国的经济关联增加了,更使参与的经济体变得更加开放,它们之间的投资贸易也增加了。这正是中国所希望的。我们在投资贸易上不搞西方那套“团团伙伙”,而是要促成世界整体的开放性。这种模式可概括为“开源式现代化”(open source modernization),与西方“示范—模仿”、附加条件的模式有本质区别。

中国没有像一些西方政客所说的“一揽子计划”去征服世界,也没有“统治世界”的任何意图。中国现代化和改革开放的经验,各国可以来学,但我们从未像美国那样提出“华盛顿共识”;所谓“北京共识”也是外部人士提出的,我们自己从未提出,也没有接受过。


2026年,中老铁路中亚国际货运班列在云南玉溪研和站发车(图源:新华社)

共识之力:

非约束机制的独特价值

《中国社会科学报》:

有分析认为,APEC这类非约束、协商一致的机制,作用相较于约束性更强的机制有所弱化。在机制并存的格局下,APEC的独特价值体现在哪里?

郑永年:

一些人认为APEC没有法律约束力,只是走过场,我的看法恰恰相反。WTO、WHO乃至联合国都有法律约束力,今天为什么反而失灵?这还要从规则产生的方式说起。

规则的产生有两种旧方式。一是霸权强加。如今美国霸权衰落,世界也不欢迎新的霸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国,更不用说整个世界了。二是投票表决,51%对49%,少数一方即便利益不符也须服从,但从长远看这类方法的问题也日益暴露出来。两个区域组织的对比很能说明问题:东盟基于共识和讨论,表现出很强的韧性;欧盟经常依靠投票,产生规则难、取消规则更难,问题重重。规则失灵时,世界更需要对话。

APEC是一种包容式多边主义,它的优势恰恰在于没有法律约束,目标是达成共识。它并非只有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一场会议,每年有几百场会议持续讨论,这次没有共识下次再谈,逐步达成;各方把利益摆出来,该妥协就妥协,不急于求成。如果一定要用一个中国式的概念来类比,有点像“全过程人民民主”,大家共同参与,从共识逐步走向落实。APEC还有工商领导人峰会,这一点非常重要。企业是贸易、全球化和经济合作的主体,企业实事求是,懂得合作与妥协;经济上不是零和游戏,而是双赢、多赢,这正是APEC韧性的来源。

这种基于共识的机制,也内含责任分担。在国际舞台上,搭便车难以避免,大国应当负责任、多提供公共产品。中国讲“共建共享”,意在实现责任的可持续性,这与霸权模式下“我定你跟”有本质不同。

包容式多边主义在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同样适用。在这个领域,大国的包容与排他的分野最为明显。美国搞“硅和平”(Pax Silica),具有排他性,这样做会把世界人工智能分成两块;中国积极搭建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等合作平台,以开放的姿态欢迎各国加入。中国走开源的大众路线,产品优良、价格优惠,而美国走精英路线,产品价格昂贵,多数国家买不起。金砖国家推动AI开源,有助于缩小AI鸿沟。美国搞排他,中国更要包容,坚持单边开放,共建共享、有事好商量,从不把规则强加于人。

进一步说,这也正是制度型开放的要义: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的开放。好的规则要坚持,不符合现状的要修改,新规则要通过开放讨论而达成,这与APEC的机制一脉相承。


2026年5月,美国拟邀挪威加入“硅和平”倡议(图源: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中美稳则天下稳:

定位与相处之道

《中国社会科学报》:

您如何看待中美所处的位置?在APEC这个以经贸为本的平台上,中美作为两个最大经济体应如何相处?

郑永年:

中美稳则天下稳,中美乱则天下大乱。

今天的国际秩序,我认为“多极化”是理想,“封建化”是现实。今天的美国有点像中国古代的周天子,名义上是很多国家的“共主”,实际已控制不了诸侯,其内部小开放、大封闭,呈现“封建化”状态。而中美是“事实上的G2”(de facto G2)。“G2”并非指中美组成共同主导世界的“两国集团”,而是强调两国在国际权力中的特殊分量。这不是谁的设计,而是客观事实。

在公共产品方面,大国应当提供更多公共产品,小国搭便车难以避免,中等国家则往往需要抱团。这里要同时管理两个变量:一是管理中国自身崛起的外溢效应,二是管理美国“相对衰落”所产生的情绪,避免简单化,不把美国的情绪直接当成针对中国的行动。

在相处路径上,我主张“三步走”来建设稳定的中美关系:先经贸,再政治,后安全,顺序不能颠倒。经贸是压舱石,2025年APEC期间的中美元首釜山会晤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到2025年底两国直接贸易额约5600亿美元,间接贸易更多;两国经济结构性互补,高科技领域也难以真正脱钩;政治方面,通过高层会晤积累政治信任;安全方面,在政治共识基础上处理安全议题。

中美难以脱钩,我们估计两国经济约70%结构性互补,只有20%—30%高度竞争。美国自里根革命后放弃中低端生产,再工业化一直不成功,到2025年底仍需大量进口。两国比较优势各有侧重:美国的优势在技术科研、金融服务、软件、农产品和能源,中国的优势在实体经济、制造业和应用技术转化。即使在高科技领域也难脱钩,中国DeepSeek、Kimi-3等只用美国约10%的投入,价格约为美国的10%,性能却达到美国水平的90%甚至更高。

在理念层面,中国的对外观念经历了“天下观”的演进:传统天下观(1.0),到民族主义和国际主义的统一(2.0),再到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3.0)。中国讲人类命运共同体,但否认中美“共治”,反对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

中国的贡献还体现在促和平、反霸权上。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中,美国不仅直接发动对伊战事,还卷入俄乌冲突,英、法两国也不同程度卷入其中,唯独中国没有卷入任何一场冲突。我们不简单选边站,而是理解各方诉求,一贯反对霸权主义,推动当事方坐下来谈判,始终主张政治解决、外交解决,促成世界和平,这正是大国责任的体现。

中美两个大国相处稳定,既是两国之福,也是世界之福。

元首外交:

从顶层共识到层层落实

《中国社会科学报》:

中美通过高层会晤形成的共识,如何从元首层面落到部门、企业层面,乃至让第三方受益?

郑永年:

许多人包括一些西方学者,对元首外交不以为然,认为只是“找个合影”的机会,这一看法忽视了元首外交的关键作用。只有元首之间达成共识,双方政府和机构才能据此落实;没有元首共识,机构分属不同部门,难以统合,国与国之间的交往都难以推动。

从制度设计看,许多政治体系尤其是美国,元首在内部受到国会等诸多制约,但在外交领域拥有较大的自由空间,这是有其道理的。外交不同于民主:民主是不同利益的表达,外交则是国家利益的表达。元首对国家利益的认知至关重要,元首达成一致,双方政府机构才能推动落实。

在这一过程中要防止泛安全化。任何主权国家都有安全关切,但不能把什么都看成安全问题,否则生意就没法做。正确的路径是首脑之间先沟通,再由两边政府机构落实。这与“三步走”中先经贸、再政治、后安全的逻辑相一致——在经贸压舱石之上,通过高层会晤积累政治信任,合作才能层层落地。这些年中美、中俄以及中国与许多国家的交往,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不能低估元首外交的重要性。


习近平主席、普京总统和特朗普总统于中国深圳举办的亚太经合组织峰会间隙举行三方会晤(图源:法新社)

地域嵌入:

开放、安全与均衡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报》:

您提出粤港澳大湾区要建成“地域嵌入型经济平台”和“世界一流湾区”。什么是“地域嵌入型”,为什么说粤港澳大湾区具备这样的条件和能力?APEC能在其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郑永年:

真正发展起来的经济体,都是“地域嵌入型”的。地域嵌入型首先要开放,但开放之下要防止投机效应——有些地方发展起来要素就会涌入,一旦衰落要素便会撤离。地域嵌入型则不同:因为营商环境好,资本、人才、技术愿意进入,发展起来之后要素既不想走、也走不掉。近代以来,一些国家起起落落,资本一撤离便陷入动荡,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就是例证。地域嵌入型要求持续改善营商环境,一方面吸引各类生产要素,另一方面让这些要素在本地实现可持续发展。

把这一逻辑放在“海洋时代”和粤港澳大湾区的脉络中会更清楚。海洋是全球化的主动力,发展往往从沿海向内陆延伸,东京、纽约、旧金山等“湾区”曾是全球化的核心地带,是引领全球化的抓手和推手。中国的政策脉络清晰:2009年《大珠江三角洲城镇群协调发展规划研究》发布,2017年粤港澳大湾区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随后上升为国家战略,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大力发展海洋经济和湾区经济。

粤港澳大湾区的能力有数据支撑:它以不到全国0.6%的国土、6%的人口,创造约九分之一的经济总量,人均GDP约2.3万美元,超过世界银行高收入经济体标准,迈过中等发达门槛;2023年以来经济总量已超过纽约、旧金山湾区,与东京湾区并列全球经济规模第一梯队;“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发布的《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中登顶(此前,曾五年位居全球第二)。从第四次产业革命分布看,相关能力高度集中于中美:美国有两块,一是旧金山湾区到得克萨斯,二是总部在纽约、新泽西的东北部老工业基地;中国也有几块,最大的是粤港澳大湾区四大中心城市,即香港、深圳、广州和澳门,以生物医药、人工智能为主,其次是长三角地区,苏州-上海-杭州一带,北京科研能力强,但应用多在粤港澳大湾区或者长三角地区落地。

正因为具备这样的基础,APEC平台的放大效应才值得重视。APEC在全球化加速上升期诞生,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全球化遭遇逆流、走下坡路,因此,APEC作为维护开放、推动合作的平台,其价值更显重要。把APEC放在深圳,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做正确的事,也为放大粤港澳大湾区的平台效应、推动企业出海与供应链韧性落地提供了契机。

无论是地域嵌入型还是APEC开放,背后是同一套处理开放与安全关系的方法论。中国人口超过14亿,如果完全受资本摆布,资本波动会引发整个社会波动。因此,既要开放、又要安全,还要均衡发展,这是我们的古老哲学;美国式的发展是不均衡发展,好比两条腿一长一短,难以为继。总之,只有生产力与生产要素协同发展、相互适配,才能行稳致远。不发展,才是最大的不安全。


2026年,在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收割机将刚收获的早稻装车(图源:新华社)

产能与规则:

大湾区的制度性贡献

《中国社会科学报》:

在第四次产业革命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背景下,您如何看待中国在这一轮竞争中所处的位置?下一步发力重点应放在哪里?粤港澳大湾区作为这一轮产业革命的重要平台,又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郑永年:

中国最大的比较优势是产能。西方总说中国产能过剩,其实是他们自身产能短缺,而短缺源于去工业化的战略失误。中国的优势在实体经济、制造业,美国的优势在金融服务业;美国高度金融化,其AI也高度金融化,因此更要把实体经济优势与规则规制结合起来,避免资本空转。

具体而言,要做好两件事。一方面,要持续提升优质产能、追求技术进步;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形成规则规制,不向下竞争、不恶性竞争。欧洲没有产能,却一直在做规则规制;中国有产能,若不做规则规制,反而吃亏。

这两件事落实到粤港澳大湾区,首先要回答的就是规则与标准问题:粤港澳大湾区的规则是什么、标准是什么,在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方面都需要回答,有了规则规制,开放才能真正落地。

围绕粤港澳大湾区的发展,我有五点建议。其一,建设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市场,用好几个自贸片区,推动规则统一,发挥“香港+”作用,以点带面。其二,融合发展、培育新质生产力“三驾马车”:基础研究依托香港的大学以及内地的诸多研究型大学,应用技术转化依托珠三角企业,金融服务发挥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长板。其三,打造第四次产业革命摇篮,在生物工程、人工智能、新能源等领域,粤港澳大湾区已具备优势,要从“追赶”走向引领。其四,更高水平开放,坚持单边开放,在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基础上构建中国—东盟共同大市场,进而推动涵盖中亚、中东、东亚、南亚的“大亚洲共同市场”,再推进环太平洋共同市场,最终建成亚洲命运共同体。其五,重视软力量,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另一种选择,但故事还没有讲好,要构建“湾区经济学”,把经验上升为理论。

这一过程可用“两个循环”来贯通:粤港澳大湾区先融合发展、建设内部统一大市场,推动规则、管理、标准对接,这是内循环;内循环做好后带动外循环联动。中国-东盟共同大市场、“大亚洲共同市场”(Greater Asia Common Market)以及作为环太平洋共同市场的亚太自由贸易区,都要开放包容、吸引各方参与,把举措转化为政府可落地的实际办法。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相信规则规制与共同市场,将是此次APEC最值得留给亚太和世界的制度性成果:把中国的产能优势,通过规则化、市场化、开放化,转化为各方可共享的区域公共产品。我们既要打开大门让各方进来,又要走向世界,在世界危机交织的背景下发挥积极作用,推动全球合作。

*本文原载于《中国社会科学报》。

GBA Review 新传媒

排版|许梓烽

初审|覃筱靖

终审|冯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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