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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四季来去匆匆,人间一饭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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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的北方冬天,雪总是落得很轻,整夜悠悠扬扬,从容又安静。

老家旧屋的夜晚,细碎雪花簌簌擦过老旧的木格窗。屋外街巷空旷无人,凛冽的寒风漫过整条长街,四下里只剩断续的风声。

屋内悬着一盏老式白炽灯,昏黄的柔光很柔,铺在斑驳的旧墙面、木桌和老旧藤椅上。母亲坐在灯下织毛衣,两根银亮的毛线针来回轻动,针脚细密规整。屋里格外安静,偶尔听见针尖相碰的细碎轻响。

父亲坐在木桌边上,闲暇时翻几页泛黄的旧书。更多时候,他就安静坐着,陪着我和妹妹看老式电视屏幕上不停闪烁的画面。

一家人各坐一隅,不常闲谈,各自安然静坐,一坐就是一整晚。日子朴素平淡,岁岁年年,都是这般安稳寻常的模样。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日渐苍老,我和妹妹长大成人,各自在外奔波谋生,散落四方。

后来读到《浮生六记》里沈复记芸娘藏粥的旧事,才忽然明白,现代人的那句“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写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寻常烟火里的温存,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晨昏。那样满室灯火、阖家围坐的冬夜光景,永远停在了遥远的旧时光里。

年岁稍长,每次风尘仆仆从远方归家,家里依旧守着北方流传已久的老规矩,上车饺子下车面。只是熟悉的方桌前,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只剩母亲一人静静端坐。

刚踏进门,还未卸下满身疲惫,母亲便走进厨房生火做饭。铁锅烧热冒烟,切好的嫩白菜入锅慢慢煸炒,溢出淡淡的清香。清水入锅煮沸,抖散的手切面落进翻滚的汤里,细长的面条在沸水中缓缓舒展。

一锅朴素简单的北方白菜炝锅面,片刻便能煮好。白细的面条浸在清亮的汤里,软嫩的白菜一片片浮在汤面。我低头安静吃面,母亲坐在对面默然端坐,静静陪着我吃完一整碗热面。

大学那几年的傍晚,日子清净舒缓,时光总是慢悠悠的。下课时分,教学楼前人声嘈杂,来往学子步履匆匆。我静静站在台阶边上,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温热卤味,目光静静望向走廊幽深的尽头。

不多时,熟悉的身影便穿过拥挤人群,顺着温柔晚风快步朝这边走来。接过温热的吃食,两人沿着树影斑驳的校园林荫路慢慢往前走。晚风轻轻拂面,一路无需多言,只是并肩慢行,默默同行。

光阴辗转,岁月更迭。匆匆数十年一晃而过,半生浮沉,已然人到中年。

下班推门入户,玄关的灯亮着,褪去整日的忙碌奔波与职场风尘。五岁的孩子听见细微的开门声响,小小的身影便匆匆从屋内奔来,眼眸清亮澄澈,张开双臂直直扑进怀里。

纵使身心倦怠,也会俯身稳稳抱住小小的他,接住这份稚嫩又纯粹的依恋。

天气晴好的周末,常常牵着孩子逛超市。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包装颜色暖暖的。他踮着小小的脚尖,仰着稚嫩的小脸,慢慢打量、挑选自己中意的零食,眉眼间藏着不加修饰的欢喜。

暖意融融的午后,陪着家人去往户外的游乐场。和煦暖阳铺满青青草地,孩子在阳光下肆意奔跑嬉戏,清亮细碎的笑声轻轻散在风里。我和爱人并肩立在一旁,静静望着远处跳动的小小身影。

四季来去匆匆,人间一饭一食。岁岁年年沉淀下来的,是一幕幕安静相守的画面,妥帖留在漫长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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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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